回夜顿时连呼吸都停滞了，心下奇道：隔着门窗，这人怎么知道我的方位？

她没有轻举妄动，缩成一小团，贴着墙角蹲下，借旁边的书桌隐藏自己的身影，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暗中观察。

无数杂乱的脚步声快速逼近海棠苑，巡夜的黑甲士兵片刻间也赶到了。

门口徘徊的女子手里提了盏橘黄色的灯，身影娇小而纤细，声音也有些稚嫩，年纪显然不算大。她的剪影被灯光映到窗纸上，乍看上去异常单薄，有些楚楚可怜。

女子不敢独自贸然进来，片刻后，再次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句：“谁在那里？”

这个女子很古怪！回夜默然不语，心中惊讶异常，以她的修为和灵觉，竟未感知到此人究竟何时出现的。

与此同时，杂乱的脚步声止住了。

回夜暗暗发散灵觉，向外查探，发现门前台阶下多了七八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是听到动静后赶过来的黑甲士兵。

李大奎率领的小队手上拿着各式武器，脸色很难看。

“找死！”

门外，王老三排众而出，一步就跨到女子面前，伸手揪住她的衣领，像扔一片树叶似的，轻飘飘地甩手将人摔到台阶下面，暴怒地叱问：“你是谁？哪个准许你进来的？”

女子磕得不轻，手肘和后腰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她显然怕极了这些士兵，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讨好的笑意，立刻爬起磕头道：“奴婢……名叫小春，在府中负责侍奉夫人。奴婢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回夜蹙眉，不由得为这个女子担忧。

来到青阳州首府已逾半月，她摸清了不少状况。这座青淮城是人族的灵城，并不像北境圣城苍云城那样居住的全是修者，而是由修者跟凡人混居，其中，凡人占了九成八以上。

历代以来，青淮城的城主还有各级官吏都由凡人以及明心境界的低阶修者担任；掌管兵权，负责镇守城门，保护城市不受妖怪袭扰的军职则出自强大道统的顶级修者。

身着黑甲的士兵既不是城主陆一则豢养的府兵，也不是维护城中治安的普通官兵，而是青阳州本地修行门派里的低阶弟子。

当今城主陆一则是个不能修行的凡人，黑甲士兵不受他调遣，也不用听他指挥，只听从上面今年派来镇守城池的涂将军命令，他们连城主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城主府里的一个地位低下的婢女。

这婢女身上虽然有古怪，但回夜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折殒。

她抽出斜插在布包里的剑，左手轻轻地掂了掂。若是他们要杀小春，以她的修为，自是可以轻易救下，不过免不得要暴露行踪，正面跟青淮城地头蛇对上。

“小春……”将小春摔下台阶的王老三舌尖研磨着这个名字，大步走下台阶，左手捏住她的脸，右手高高扬起，作势要扇她巴掌。

作为统领的李大奎阻拦道：“住手。”

小春胡乱一挣，脱离了王老三的控制，对着李大奎以头抢地，带着哭腔求饶道：“军爷恕罪，奴婢并非故意找您晦气，方才奴婢去茅房解手，碰到个飘在空中的白影子，吓得魂都没了，慌不择路才跑进这里。”

白影子？李大奎顿了片刻，又问：“刚才是你尖叫？”

回夜持剑的手一僵，立刻想到了那声惨烈无比的哀嚎。

门外，小春扬起脸，神情痛苦地点了点头，身体抖得跟筛子似的。

室内，藏在角落里的回夜心往下沉了沉——小春身份和目的存疑，但她应该没说谎，好像真有个可疑的白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