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大陆并不是天地间唯一的生命古地,却是世人已知的五块源初大陆中,唯一跟天界隔绝,没有天域神族降临的地方。
并且,无论修者有多强大,只要在乾元大陆上,就无法飞升天界修成正果。神道路绝,致使乾元许多修者一旦突破天禁境界,拥有横渡墟海的实力就会选择离开,前往其他大陆修行,愿意留下来的强者很少。
不知从何时起,诸神纷纷远离乾元大陆,不涉人间之事,当今乾元大陆的修者,虽知上有神国下有冥土,却是谁也未曾见过真正的神迹与幽狱。
“对,这可是好东西呀!神族阵法不多见,赶紧记下来,哪怕只能参悟一丝也够受用终生。”巫勖说着掏出一块玉板,兴奋地把能看到的阵纹摹刻下来,“我猜,丛林深处或许有神话时代终结后,天界诸神留下的道场。”
“那我也记一份。”回夜咕哝,掏出素日默写《道书》的工具来。
看巫勖那兴奋劲儿,此地阵纹定然不简单。
虽然她不精通阵法,但是苍云城某只狸花猫浸淫此道多年,造诣非凡,也许能推演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日后相见可以交给它研究研究。
回夜注意到,凡是他们走过的地方,发光的纹络迅速黯淡下去。
巫勖解释:“它们本来快消失了,受到扰动后更是不支,光暗下去,表示已经磨灭。”
这种道理回夜还是懂的,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召,才会让它们恰好浮现?”还有,怀棠在清泉沟待了半年都未离去,它又在找什么?
“这……”巫勖摇头,神族的事他可说不清,猜测道,“我看祖上手记里提过,神纹法阵都有真灵,感知到神族气息就能自行催动,也许是神族很久以前留下的某件东西触动了它们。”
回夜点头道:“前方兴许会有机缘。”
巫勖忍不住叹息道:“掌管天地生死轮回的冥君消失后,上古诸神混战,令乾元神道路断,再无人能从这片大陆前往神界,要是换了以前啊,像你我这样化元境界的强者就能飞升神界,哪会像现在只能捡些边角料咂摸……”
御鬼世家出过冥差,往返于人间幽冥,对于各种天地隐秘,确实要更了解。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山腰上一个巨大的山洞前,洞口前是平坦宽阔的平台,地面被刻意夯实过,土质很硬,且混杂着许多碎裂的陶片,清泉沟水渠的源头就在这个山洞里。
回夜不动声色打量着周围环境,谁知她还没动作,跟在后面的黑狗一见到山洞,比见到肉骨头还要激动,咻地一下就窜了进去。
“这狗疯了?”巫勖不解道。
回夜微微皱眉,御出隔绝外物气息的法诀护住自身,跟了进去。
洞穴入口高三丈、宽十余丈,阴影处雕刻着细腻生动的藤蔓纹饰,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古韵和道意,进去以后,内部空间之开阔更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整个山腹都是中空的,洞顶高不可视。
如果东山跟西山对称,那么可以想象,东山内部应该也完全中空。不过现在东山已经消失,再无人能知道那其中埋葬着什么。
巫勖施法点亮随身灵灯,爆发的光束没入无尽黑暗,却也只能照亮一角之地,根本无法探知全貌如何。
“汪!”黑狗突兀地叫了一声,须臾后,才有回声扑面而来。
洞窟的壁上有无数条交错的石阶和栈道,宽度最多两尺,盘旋着延伸向上,通往黑暗的穹顶上方。
黑狗四条腿往上窜,浑身皮毛瞬间就跟黑暗融为一体。回夜赶紧跟上它,沿着破损严重的石阶和栈道往上走。
巫勖疑惑地望着回夜的背影,落在了最后面。他本来想御气腾空,直接飞到最高处看看,但一见回夜老老实实跟着狗,加上并不能确定贸然腾空是否会有危险,盘桓片刻,索性也步行跟上。
也不知道爬了多少级石阶,两人才跟着黑狗来到终极之地。
前方是个人工开凿出的方形崖洞,有许多自然生成的钟乳石笋,容易坍塌的地方,用剔透的水晶砖砌成承重石墙,看起来亮晶晶的。
崖洞的地面低于石阶,越往里去下陷得越严重,从深处传来汩汩水声。
“那是……”巫勖抬起灵灯照去,不由得瞳孔微扩,没想到在此处居然能见到这种东西。
视线的尽头矗立着一面七丈高的光滑石壁,它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缝隙与孔洞,却有瀑布般的水流不断渗出淌落下来,灵灯暖光落在上头,泛出琥珀一样的光晕,质感也如同琥珀般半透明,下方十丈见方的石潭也完全由同种材质筑成。
“好奇怪的石头!”回夜很是惊奇,走上前细看。
“的确是个稀罕玩意儿!你没见过么?”巫勖轻笑一声,“这叫飞流石,内蕴水精,可聚纳十方水汽化出甘泉,经它聚纳出的泉水非常纯净,灵气也很盛。据说最好的飞流石开采出来时跟羊脂白玉一个样,用久了沾染浊气,才渐渐变成琥珀或水晶的样子,品质不好的,用久了就跟寻常的山石没两样了。这面石壁,是材质最好的那种。”
“水往低处流,很多修行圣地在高山之巅,山顶上存不住水,就会弄些飞流石刻上相应的生水阵,放在最高的山崖上,制造出一道道人工飞瀑,我族中建有悬浮的城池和神山,离地数百丈,上头用的也是这种东西。”
回夜在北境圣城苍云城待了许久,自然见过悬空神山和城阙上垂落的瀑布,只是不知其原理罢了。
世家传人见多识广,远不是她这个乡野散修能比的,她被说得有些心酸,却无卑怯与怨尤,附和着轻道:“看来是个宝贝。”
到了洞口,黑狗就趴着不动了,看起来恹恹的,乌溜溜的眼睛没甚神采,大耳朵也耷拉下来。
这狗也奇怪,怀棠杀了所有人,却独独留下它。回夜好奇地打量它两眼,转身靠近石潭,本只是随意往里看一眼,没成想竟见到了无比惊悚的一幕,不由脱口而出:“哎,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