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城主府，回夜甩掉尾随的巫勖，寻了个僻静的去处，把桑桑从印魂石里暂时解放出来。

少女的脸过于文静乖巧，与它妖鬼的身份比起来非常违和。

回夜双臂抱胸，神情隐于阴影之中，半明半昧看不真切，默默跟它对视了许久，才开口问道：“半年前，是我师父主动放了你们么？”

桑桑神情郁郁，“是。”

“为什么？”回夜很是不解，当年，叶朔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封印这只命妖，为何又会亲自释放它。

桑桑道：“十八年前，我之修为远高于现在。被叶朔封印之后，他炼化了一部分，导致我境界跌落。半年前，叶朔与人约战，战后突然放了我们。”

“我师父生性淡薄，从不与人争斗，怎会与人约战？”回夜仍旧不愿相信。

桑桑顿了顿，才摇头说：“叶朔闯进一个古怪的镇子，杀了很多人，然后被追杀。离开的途中，他好像变了个人，突然解开封印释放我们。”

回夜根本不相信叶朔会滥杀无辜，听到它的话只是轻轻地撇嘴。

她再次确认：“你保证，是他自己做的？”

“的确是叶朔亲自解除了所有的封印。”桑桑非常肯定地回答，跟蓼芳的答案如出一撤。

它接着道：“我还知道他去了哪里。与他约战的那人说过，叶朔将去南境的圣城，去还一笔赔进性命也无法偿清的债孽。”

回夜接着问：“那个古怪的镇子在哪里？”

镇子上发生的事情肯定不简单，叶朔解开所有的封印，说不定与那个地方有关联。

“从青淮城出去，往西四百多里，有一座群山合围的偏远小镇，叫洹溪镇。”说出镇子名字时，桑桑停下，露出后怕的神情，片刻后才继续道：“洹溪镇布有阵法，里面的人很难出来，外面的人也很难进去，几乎与世隔绝。有人在那儿圈养了东西。”

回夜摸了摸鼻子，开始思索它刚才那番话。

“圈养”这个词很讲究，她油然而生出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需要用到笼罩整个小镇的阵法来圈养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

次日，回夜前往城主府拜别，将清泉沟带出来的那只黑狗托付给陆一则和涂逸斐。

黑狗眼泪汪汪，咬着回夜的衣角不肯松开，想跟她一起走。

回夜摆手拒绝，好一顿嘲笑道：“未定灵契，我连你说什么都听不懂，再说了，跟着我混三天饿九顿，还是算了。”

黑狗焉了下去，满眼泪光，耷拉下尾巴和耳朵，只好转身往后院去。

“真不留它啊？”蝈蝈觉得回夜太过无情，这狗大小好歹是个荒神呢。

“只有那位才是它的主人。”回夜摇头。

她想起了刑室中的红衣枯骨，还有她最后说的那段话。

“背弃天道、叛离神域，真身碎尸万段弃于罪渊，灵魂永镇湮灭之城。销名毁忆，诸天万界再无任何生灵知道您的存在……”

陆一则看了她很久，数度欲言又止。回夜同样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算是告别。

涂逸斐也同她点了下头，笑道：“他日有缘再见。”

“走了！”回夜挥手，转身潇洒远去。

少女头戴帷帽，以轻纱遮面，豆青色衣裙上泼满了花枝滤下的细碎阳光，发似鸦羽般漆黑明亮，泛出浅浅的靛蓝色光辉。初春日影苍凉，映彻她同样苍凉的肤色，看起来白得有些透明，显得她像个琉璃般的假人。

众人看不见的暗处，白衣男子随她而行，一同奔赴向未曾见的天地山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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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了十天的路，回夜才找到桑桑和蓼芳说的那个地方。

她孤身立于巍巍山崖之上，将一小撮猫毛裹进红色符纸中，以特的殊令咒引燃。

这是十大逆天神符之一的借光符，珍贵无比，只要有施术的媒介，就能以此凝聚虚影，让他人将法身和力量投影过来。

所谓借光，便是借他人之力，解自身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