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很是不屑,笑嘻嘻道:“杀了她。”
“喵呜!疯婆娘!”御狸尖叫,它仿佛看到了极其可怕的画面,发出嘶哑的猫叫,“喵呜~回夜!快跑……”
小猫咪怀疑自己也被卜识惑的乌鸦嘴传染了,好的不灵坏的灵,没想到就逢着这“万一”了,遇到个不讲理的疯子。御狸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完,整座法阵顿时狂暴起来,借光符跟它真身的关系瞬间被切断。烟雾失去了狸花猫的样子,眨眼间随风而散。
极其恐怖的煞气直指回夜,数重法阵叠加的威力瞬间全部朝她挤压而来,眼耳口鼻中都有液体流出来,鲜血顿时染上覆眼的白纱。
回夜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五脏六腑移位,浑身骨骼噼啪作响,好像下一刻就会被折断碾碎。
她聚拢所有灵力,攥指成拳,猛然击向风眼中灵力最弱之处。
法阵立刻变得更加混乱了,中层杀阵受到扰动,无数看不见的风刃乱窜,瞬间在她身体上割出许多伤口。
层层叠叠的法阵受到扰动的那一刻,亮起无数发光的纹络,向她卷来。
好在,法阵的威势暂时阻止了那道恐怖的煞气,给她赢得片刻喘息之机。
她失去回旋气流的托举,顿时下坠。
回夜暂时看不见,凭本能快速结印,调动全身灵力加持,施展御狸教的破阵之式,以蛮力对抗所有被激活的法阵。
那女子也不好受,被狂乱的法阵所伤。她似乎完全没想到回夜竟会用如此刚烈霸道的手段脱险,“咦”了一声,又道:“还挺聪明。可惜,终究难逃一死。去将引魂铃和她的头带回来。”
恐怖的煞气再度指向回夜,潮汐一般席卷而来。
“你爷爷的!”回夜吐出一口血。这女人不顾自身陷阵,也要杀她,什么仇什么怨?
她摸出一张御风符,左冲右突,不停变换走位。但那暴虐的煞气不知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死死地锁定了她,无论她如何躲闪,始终无法拉开距离。
不多时,御风符耗尽,回夜只能任身体砸向地面。那女子对抗着法阵威能,快速追了上来。
但还没等她靠近回夜,一道剑气忽然阻住她的去路,远处虚空中,紫衣男子面色沉静,遥遥道:“别来无恙。”
女子停驻下来,略一思索,很快明白了关键,仰头笑道:“好算计,用她钓我出来。”
紫衣男子不置可否,叹惜道:“不是阵主,果然不会顾惜这座法阵。”
他看向回夜消失的方位,笑着赞道:“我养的这东西,你操控得不错,让它去试试血海蜃气的威力吧。你我之间的仇怨,趁今夜相逢正好细算。”
旋即,紫衣男子自报家门:“长幽府,季通微。”
女子声如冷泉:“七星脉,白清芷。”
互通名姓之后,便要动手了。
·
遥远的苍云城中,借光符刚被毁去,狸花猫立刻睁开圆眼睛,如猛虎下山,一个箭步从招财进宝的神龛上跳下来。
它一爪子薅醒趴在算命摊上的灰发老头,尖叫道:“回夜快没命了,咱去救她!”
卜识惑抓抓满头乱发,双眼眯瞪道:“莫急,待老朽卜上一卦,看看丫头的祸福吉凶。”
说话间,他手中龟甲和铜钱已撒到刻满天干地支的铜盘上。
老头盯着卦象看了又看,原地石化,喃喃道:“奇哉怪哉,她怎么是守望门寡的命?我看小叶子也不是克夫面相啊!”
这老卜头,一天到晚能不能干点有用的人事?
御狸:“……”
虽然在起卦之前,卜识惑不知道算的是什么,但他的卦象非常灵,算出来的东西一一应验,从未失手。
老卜头摸着下巴,道:“咱丫头是不是被人卖去配冥婚了?”
所谓望门寡,指的是还没成亲就死了丈夫的寡妇。
御狸的思路被他这诡异的卦象打断,不由道:“鬼都怕她的好吧,哪敢娶她呀?”
·
突破所有阵法的封锁,回夜从空中掉下来,断了八根肋骨。她扯下眼部白纱,颤颤巍巍站起来,双目充血,视线模糊不清。
此处是一片荒野,不远处的洹溪静默流淌。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冻得她浑身寒凉。
苇草长满了河岸两侧,如同拙劣的剪影画,在夜幕笼罩中无声无息摇晃着。暴虐煞气如影随形,再次淹没回夜的身形。她并不害怕。全身上下疼得要命,但还能勉力支撑一段时间。
回夜扬起右手,准备施法。
其实她左手更灵活些,结印速度更快,不过这会儿左臂好像骨折了,使不上劲儿。
就在这时,虚空中突然有一双无形的手,掐住她的脖颈,力道非常大,意欲拧断她的脖子。
那道无形的力量逐渐收紧,向上提升,回夜的双脚被缓缓带离了地面。
煞气化成了磨牙吮血的野兽,深一口浅一口地咬上她的小腿,想要从上面撕下肉来。
片刻间,回夜双眼突出,脑袋充血。
意识模糊之际,她右手抚上眉心灵台,想要解放自己真正的力量,朦胧间,忽然瞥见虚空中一袭白衣展动。
视野尽处,有人携着明光,踏风而来,恍若莲华盛放在深渊,在无边夜色里勾出一个随风飘摇的浅淡轮廓,似是黑暗里澈净空明的月光,不夺目,不温暖,却让人完全移不开眼。
他嘴角弯着一个笑,就那么看着回夜,如同在看一朵绽放的花,表情带着一丝欣赏,看起来极慈悲极温柔,值得人信任和依赖,细雨落在四周,溅碎在莹莹光幕上,衬得他缥缈而又凛冽。
回夜迎着他的目光回望。
山岳轮廓被岁月消隐,河川改道换颜,血海无尽波澜止息,天海之间燃烧的城池从繁华至枯寂,放牧星河的神祇跌落尘世泥潭。
隔着一片雨幕,还有轮回的万世长夜,他对她伸出手。神迹流亡,跋山涉水而来,呈现于她眼前,亘古时流尽数在须臾里破灭无形。
他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掐住回夜脖子的力道竟缓缓撤去。
她跌回地面上。
他擎着一盏灯,终于走到回夜身前。
光一寸寸攀附上他的衣角,光驱逐暗,像是皎洁的月色覆灭了黑色的潮汐,缓缓照彻他的眉眼,勾勒出清隽至极的轮廓。
回夜仰头,睁大眼睛看去,这才发现,男子生得非常好看。他的轮廓臻至完美,薄唇微抿,眸子深邃,眸中明光却璨如天星,俊美无双宛若仙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