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9月初深圳盐田港
码头上船来船往,大型器械轰隆隆的作业声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昼夜不停歇。
在这片港口的偏僻角落里,有一处破烂的铁皮棚子,铁门上还挂了一块木板子,木板子被海风吹的咣当咣当作响,那是安风公司的招牌。
一大早,铁皮棚子里就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安风装作很忙的打开了电脑,玩起了纸牌游戏。
“这是我老乡,也是干这一行的,他手里头有个日本客户,我这不想大家都是熟人嘛,就给你带过来聊一聊。”老李黝黑的脸上,笑出来的褶子堆满了大半张脸,“那个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先聊着哈。”
话音还未落地,老李脚底抹油,闪身而逃。
安风嘴角抽搐,这算他哪门子的老乡啊?!
安风瞅了瞅眼前这个乞丐,这是不带任何偏见的,完全没有要侮辱人的意思。
眼前这人,一脑门的蓬松短发还打着结,身上那件黑色T恤都脱了线,穿着一件大裤衩,脚上拖着一双拖鞋,手里的塑料袋提着几个水果,长得嘛也是一张泯然众人矣的脸,脸上带着腼腆又局促的笑,俨然一个乞丐的模样。
安风嫌弃的暗自摇头,就这一幅穷酸倒霉样,财神爷见了都得绕道走。
“姐,先吃点水果。”
江帆脸上带着腼腆讨好的笑,连忙将苹果放到了办公桌前,看着桌前的苹果,就拿这个来考验人,安风无话可说。
“你自己说,你到底什么来路,我不跟来路不明的人做生意。”
“我之前是深圳市外贸局的业务员。”江帆语气顿了顿,嘴角生硬的露出了一个讨好卖乖的笑,“后来因为一点小事,就……就没了编制,但这个不重要,林科长还在呢,走他那边的渠道,你放心!这绝对是靠谱的——”
话还没说完,安风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还绝对靠谱呢,他自己都给整成了失编人员,这还说靠谱呢?!骗小孩呢。
江帆尴尬陪笑,因为那个姓林的王八蛋他丢了铁饭碗,这大半年他都没什么收入,这个黑心肝儿的还说什么补偿他!!!呸!这一带的老板听了他那个报价,得罪的一干二净,就只剩下安风这一家公司了。
江帆是听老李说,这个小老板初来乍到,也不懂这儿的规矩,来了三个多月了还没开张,眼瞅着就要破产了,他这才腆着个脸,来试一试。
安风又不是傻子,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她又怎么可能半点风声都没听到,这一片的海运老板大家伙都默契的不接这一单,就是想要饿死这小子。
安风本就是初来乍到不愿生事,最重要的是,就这个报价,穷疯了都不会有人愿意干的!!!
“你走吧,这一单我做不了,你去别家看看吧。”
安风低着头喝茶,全程几乎没有看江帆一眼,语气很生冷,态度很明确,这一单:她不干!!!
江帆磨磨蹭蹭的挪着步子,走到门口的时候,猛然间又转身,拿起周边的一支水笔,厚着脸皮儿将自己的电话写在了一张外卖卡片上。
“姐,要是改主意了,随时联系我。”
安风依旧眼皮都没抬起来,朝着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
“再过几天台风就要来了,市里停工停学,公交车地铁可全都停了!!!”
老李瞪大了眼睛,嘴角严肃,眉头紧皱,认真仔细指挥着傅景初在玻璃窗上贴上米字绷带,“你们是不知道。18年的时候,那一场山竹台风,啧啧啧!!!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大树连根拔起,海水倒灌,那些玻璃都给吹爆了,那年咱们这一带的老板都损失惨重呢!!!”
傅景初,安风的大学同学兼好友,两个人都是穷苦出身,现在是创业合伙人。
安风将开水倒进泡面桶里,老李看着那桶泡面眼神微动,又看了一眼桌子下那一箱泡面,暗自叹了口气,又开始走街串巷的跑脚活动,他是这个港口的水手,经常会到各个老板面前晃悠,刷个存在感,只要有活了,这些老板能想起他就够了。
安风这里他跑了不下数十回,本以为初来乍到的老板年轻气盛,势头正旺,没成想是个蔫炮仗,都三个月了,硬是没开张,如今更是沦落到吃泡面度日,就连管理费都交不上了。搞不好过完中秋这姑娘就要收拾行李回老家了,老李其实打从心底里可怜这丫头,长得那么漂亮,何苦要来码头吃大老爷们的苦。
安风和傅景初一人一桶泡面,他俩当初凭借着一腔热血南下创业,现实给了他们俩狠狠的一个大逼兜子。
“还说什么深圳这边都是外地人,关系没有那么盘根错杂,改革开放到现在遍地都是资本,你说像咱们这种农村出来的娃,这种小虾米到底啥时候才能游进大海里啊?”
中午的时候,傅爷爷急匆匆的一个电话,就把傅景初叫回了江西,不过现在也没活儿,就是回去个十天半个月安风也就无所谓。
因为台风的原因,安风也比较惜命,不敢留在铁皮棚子里,稍稍收拾了点东西就回了出租屋。
台风从海面悄悄迁徙,狂风怒吼,明明还只是下午3点,深圳的上空就已黑云压城,听得人心惊胆战,港口的海面波涛汹涌,海浪拍打在海岸线的栏杆上,海水倒灌顷刻之间淹没了马路,风力越发强烈,卷起的海浪高达数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