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杭清真的蛮喜欢坐喻衍的小电驴的,可以在后面抱搂着喻衍的腰,真的是很自律啊,感觉腰围跟余杭清头围快差不多了。
她总是作怪似的揉搓,然后冒出来一句,“也不怕一天饿死,成天不按时吃饭。讨厌你。”
喻衍就会顺手把头盔下面没压住被风吹得凌乱的低马尾顺到前面去,风吹过来一句,“又讨厌我啦?”
说余杭清每次灌一肚子风,可是喻衍给余杭清做完饭之后自己也不老实吃,每次都是随便啃一些奇奇怪怪的面包,饼干,也不知道怎么吃得下去。
偏偏余杭清又爱极了喻衍这副舍己为人的样子,而喻衍这样着急的,出去骑车是为了送余杭清上学。她说不出什么反驳的句子。只好胡乱的答复过去,“哪有,喜欢你,喜欢你。”
余杭清开始有些愧疚于自己花时间看这些可能对学习毫无帮助的闲书,而让喻衍浪费时间送余杭清上下学。
可是喻衍每天晚上会跟余杭清讲一个小时的数学,会给余杭清讲那些奇奇怪怪的,全等,平行,相等,垂直,还有其实初中数学记不清楚了,总之当时学的很差,特别是几何证明题。
后面也考了一百零几分吧,满分一百二考一百零几分,其实在余杭清当时也算得上有一点优秀,她拿着一点小成就沾沾自喜的问女人,“好像效果不太显著,也值得吗?”
喻衍把耳后的头发拨了拨,朝着她笑,“值得,说只要有一点提分就值得,或者说,知识面稍微再补充完整一点,也都值得。”
“再讲的宽泛一点,也可以是你的一种经历。”
“只要时间花费在你成长上就是值得的。”
“至少你把这个知识点搞懂了,我们以后做题的时候比平常更笃定,心理上的压力也小一点嘛。”女人莞尔一笑,带着十足的安慰和鼓励,让余杭清一度以为他没那么在意。
可许多年以后,余杭清还记得出中考成绩成绩那天,她们两个坐在沙发上,腿贴着腿,低着头,紧张的等着屏幕上的时间变成十二点。
守在手机前,一过,就立马打开查询成绩的网址,一点点查过去。
可是仅仅只是十二点零一,网址一直在转圈圈啊,余杭青后知后觉的发现,网址崩了。
但是久违的,她收到了初中老师打来的电话。老师话说的很客气,带着那种宽厚的喜气,“挺好的五百九十七,能稳上县中了。”
喻衍的眼眶却霎时间红了,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到沙发上去,她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虽然也没被逼到绝路上,可是这道坎她过不去。
余杭清感觉自己的头被人摸了一下,然后听到对方有些沙哑哽咽的声音,“我……我出去一下。”
喻衍打开卧室门,平静的走了进去,眼泪从脸颊划上去,一片冰凉,完完全全蹭在手上,被她随意抹在手背上。
而余杭清能看到的只是被有些刻意用力摔上的门,和自己不算优异的成绩。
这个成绩比最低录取分数线能高一百多分,但是问题在于离重点班又有些距离。高不成低不就的,喻衍陪她复习了这么久,也怨不得不高兴。
余杭清觉得这是失望。
于是也觉得痛苦,不甘心。
其实少女时代最痛苦的是,心比天高的自尊心,在看到成绩真正出来的那一瞬间,平时装作好像没怎么学习,毫不费力的样子可看到成绩的时候脑袋就一片懵,只能任由着眼泪泉水死似的涌出去。
余杭清不知道怪谁,面前不是正好有一个吗?
“干嘛摔门进去啊。”
“我考的也没那么差啊,好多同学直接分到职中去,朋友圈也没见她们家长把她们怎么滴。”
“怎么就我这么惨啊。爸妈是甩手掌柜,姐姐管也不管,摔上门就进去了。”
“喻衍,我讨厌你……”她拖着哭腔,朝紧闭的房门吼,却又不敢怎么太用力。
冲到自己房间,把桌子上还没做完的黑白卷撕了个粉碎,然后往天上一扬,像雪花似的纷纷扬扬落到地板上,落了一地。
余杭清做在试卷的残骸上,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哭得不能自已,“喻衍,对不起。”
连爸妈都不重视的成绩,凭什么要别人在意,而且对方的表现哪里像是不在意呢?
她有情绪有愤怒,不也说明她替她在意吗?这就足够了,这真的够了,余杭清忍不住安慰自己,却怎么样也扯不出一个僵硬的笑意。
在喜欢的人面前露出最无能的一幕,实在是很伤人,自尊心,不过好在对方先摔门进去,自己躲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藩篱,尽管哭得可怜也没关系。
她讨厌别人偶尔施与的怜悯。
靠在墙上感受着冰凉的墙壁,她不知道一墙之隔,有一个人同样靠在墙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泪水却逐渐淹没了,眼镜起了好大一片雾。
“贼老天,你敢算计……”
“你怎么敢这样对她呢?她之前那么努力啊……”
“怪我的,怪我废物,我无能为力……”
“我之前还骂她学的不认真,我还说那么难听的话,结果到现在成绩好像没一点变化似的,我怎么可以这样,她得该有多伤心……”
“余杭清,对不起……”
喻衍哭的很平静,就是纯纯眼泪往下流,说些慷慨激昂的骂天的话,也有种认命的平静。
她总是内耗,总是怕打扰到别人,所以连流泪都显得安静。
她自然而然的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然后靠着墙壁睡了过去,反正她总是这样,实在累的不行就躺在地上,既然已经累得不行了,怎么样都睡得过去。
可是余杭清推开了她的门,连抱带拖的把它放到床上去。
她记得喻衍脸上未干的泪痕,记得被随手放在地上的起雾的眼镜,记得她哭的张红的脸,也记得你湿了手帕替她把泪痕擦干净。“ 把眼睛闭上,我给你擦擦干净。”
对方琥珀色的眸子在紧闭,窗帘的漆黑屋内显得有些难以言喻的黑尘,就那么空落落的,朝着前方,也不知是何时醒过来,刚才有没有睡过去?她只是乖乖的点头像,是一句没什么东西操控的行尸走肉的傀儡。“好。”
她给她倒了一杯盐水,“喝点水,补充一下盐分吧,我也没想到的,真的对不起。 ”
喻衍淡淡的,像是是饮尽了一大杯泪。“没关系,不怪你的,该是我向你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喻衍没说出口,对不起,叫你做了无谓的努力,对不起,跟你说了刻薄的话,对不起,在你最难过最需要支撑的时候,我懦弱的一个人藏进屋里。
余杭清替她擦干净,亲吻她有些红肿胀起的眼睑,然后替她盖上被子,悄悄退了出去。
她甚至没去厕所洗把脸,就自然而然的躺到床上,也不换衣服,扯个背角盖着肚子,蹬掉鞋就睡过去了。
很显然,她也不怎么爱惜自己。
两个人终于有一些共通性,其实这种共同性一直都存在,只是表现的隐晦些。
余杭清仍做着美梦,对方会像往日那样来照料自己,可是这一晚喻衍竟睡得格外黑沉,到了第二天早上猜穿着前一日的皱皱巴巴的衣裳,做到餐桌前吃喻衍买回来的油条豆浆。
她装作毫不在意的抬头,“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周末我们不都是一块睡到十一点多,然后出去找事剩啥吃啥吗……”
喻衍这一晚当然也没睡好,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下青黑明显,头发胡乱的炸起来,她竟然以这副尊容出去买了早餐回来。“你管我呢,想吃油条行不行?你上学的时候忙着送你,没时间吃,放了假咱们俩又总是一股脑睡过去,难得给你带一回油条,你还不珍惜。”
日子一天天过去。
喻衍从不对她施以同情,也不像一些学习程度差不多的同学好似对别人十分友好的宽慰。
她只是跟她一同站在永恒的地狱里,不笑,不穿艳丽的衣裳,一个星期。
她好像真的知道作为一个平庸的人是一个什么样的感受?
她是从时空裂缝里卷进来的外乡人,却又跟此间有着十分紧密的联系,她是确定的未来,是一个无论走哪条路都将到达的彼岸。
她为了余杭清而活着,为了她能够吃饱穿暖,为了她能过得更好些,为了她哪怕取得一样的成绩,路途中也不要那么辛苦,承受那么那么多的难以言喻。
可是后来她好像还是经常会为了辅导作业发脾气,为了她这试卷上不应该出现的差错而大发雷霆,总是忍不住骂余杭清。
余杭清也忍不住苛责自己,不过挨了骂之后,这样的严苛就显得少一些,这样也算难得的放松。
在被指责的时候感受到爱实在是一种畸形,可是父亲母亲不在意的话,一个小孩子又有什么人在意呢?大概还有老师,不过老师带的学生好多,自己这种班上十名开外的哪有几个老师重点关心?只有她自己。
可是现在多一个人爱她呀,喻衍这样生气盎然的爱,这样真真切切的盼着她好,这太难得了。
面对劈头盖脸砸下来的责难,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她爱她。
多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