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口气很温柔,说的话却不,“那你凭什么确定,我们愿意给你这个机会,让你爬到更高的位置?”
“没确定。”于鲤笑起来,“我也在赌。”
“好的,我知道了。试镜到此结束,感谢配合。之后有消息我们会再通知你。”女孩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末了又想起什么,抬眼与她四目相对,“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泪桥》的总制片兼联合导演,Liliam,林落纭。”
*
Liliam,林落纭。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于鲤出了周导工作室的门,到对面的一片草地上站着,等安安把司机从停车场带过来。
钟蕊也站在那儿,正立在吸烟柱边抱着手抽烟,看到她,抬了抬眼皮,懒懒地说了声:“恭喜啊。”
于鲤不明所以:“这是什么新的嘲讽方式吗?”
她嗤笑一声:“真心的。周思维坚持十八岁的秦念和二十八岁的秦念要一个人演,今天这么多人,我觉得就我和你有戏。”
她叹口气,在吸烟柱上掸了下烟灰,“但我一演完,你知道制片人怎么说?她说,钟蕊,你有没有兴趣演许月岑?”
“其实你真挺适合许月岑。”
“于鲤,不会安慰人其实可以闭嘴的。”钟蕊瞥了于鲤一眼,“男主他-妈就男主他-妈吧,影视寒冬,有得演就不错了。”
“我还以为你们这种有艺术追求的科班生,不是理想角色就不演了呢。”
“艺术家也要吃饭的。”
气温还很低,新年过后,春天迟迟未来。于鲤呵出一团白雾,听见钟蕊转了话题。
“不过真是奇怪啊,你说林浔都在场,怎么不让我们试对手戏。秦念和许嘉禾的对手戏可以说这部戏的重中之重,这都不看?”
钟蕊的语气略有讥讽,“所以说制片人外行就是外行。万灵集团的大小姐,国外学商刚毕业,回来非要投钱搞个冲奖片。光想镀金不懂电影的话,把活包揽给周思维不行吗?我们这一-大帮子人陪她过家家呢?”
万灵。林落纭。林浔。解释得通了。
于鲤掏出手机,翻看一张陈年老帖的截图。发表日期是林浔凭《乐园无尽头》获影帝那会儿,虽然刚发没三分钟就被删了,但还是在互联网上留下了点蛛丝马迹。
上面言之凿凿,说自己扒到了证据,可以证明林浔是万灵董事林万海的养子。
那张被当做证据之一的合照有些模糊,放大一看,依稀能看出十八岁表情淡漠的林浔,他身边站着一个天鹅一样的女孩,约莫十四五,捧着毕业花束,笑得灿烂。
合照来源是SNS账户。下面清楚标识着文案“我和哥哥的毕业礼”,账户ID没打码,清清楚楚写着——“Liliam_Lin”,林落纭。
林落纭是林浔在林家的妹妹。这下全完了,她肯定不会选自己演秦念的。
于鲤心如死灰,拍拍钟蕊的肩膀,“还有烟没,给我一根。”
她已经很久没抽过烟。上一次,是在十九岁。
她半夜醒来,口-干-舌-燥找水喝,喝完睡不着,摸到床尾边江柏舟外套里的一盒烟。她试探着点燃,坐在窗边抽,第一口就被呛。她捂着嘴咳,眼泪都流出来。
床上的人被她吵醒,走到窗边自身后抱住她。
她问:“你每天抽这个找死玩呢?”
江柏舟把烟从她手里拿走,随意地杵在烟灰缸里熄灭,轻吻她湿润的眼角,说:“那不抽了,以后再也不抽了。”
自此之后,他好像真的再也没抽过烟。
钟蕊的烟很淡,不呛,清爽的薄荷味道。她被经纪人接走,就剩于鲤一个人站在枯草地里抽烟。
十九岁之后她也没再尝试过抽烟。初次体验不好,现在的男友不喜欢,太多太多理由。
她不太熟练地抬起下巴吐出一团烟,雾向前飘很远,似乎要筑一条透明的桥通到试镜间所在的二楼窗户。
雾气散尽,她看见那扇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林浔立在那里,静静地注视她,看不清眼里的情绪。
于鲤怔在原地,松散的站姿一下变得僵直。烟灰掉下来,烫了她的手背,她却好像感受不到痛觉。
他没说话,只做了个手势,屈了屈两根手指。
于鲤捕捉到了他的意思——“上来”。
天气真冷。于鲤抖着手灭了烟,抬头看了眼阴恻恻的天。风雪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