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之内,一个听起来像是玩笑话的事就真成了可实行的计划。柯晖感到不可思议。他看着江柏舟愉快说着“那就这么定了”,张着嘴想说点什么话,又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
钟蕊察觉到,凑到他耳朵边,解答他的疑惑,“这个时候呢,你应该是想骂街的。骂可以,但最好不要骂出声,偶像嘛,形象还是比较重要的。”
于是柯晖只是做了两组深呼吸,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安静地闭上了嘴。
*
他们选了三层的一个大套间。两间卧室,内置独立卫生间,干湿分离,浴室和客厅一样,需要共用。
晚饭后买了点东西,他们就在沙发上坐着聊天。
柯晖刚坐下,江柏舟就指指他脖子,“围巾可以摘了,这里就我们四个。”
他“哦哦”两声,手绕着开始解围巾。
“户外装备租了,导演和经纪人那边都通知了,张哥明早六点来接我们,回南川和去机场的车也都安排好了……”
钟蕊掰着手指一件一件事儿地算,算到最后伸着仅剩的一根指头,戳了戳柯晖的头,“万事OK,不焦虑了吧,小孩?”
柯晖摘下围巾,捂着被戳的额头,半晌露出一个有点傻的笑,由衷地说:“谢谢。”
钟蕊嘲笑他的傻气,“你啊,这么一点小事就可以骗到真心,笨不笨。”
客厅的投影开着,随意放着部首页的旅行综艺,男男女女围坐在篝火旁烧烤谈心,笑声不断从银幕里钻出来。
民宿房间不大,装饰也不豪华。但老板开足了暖气,用淡淡雪松味道的香薰填满氛围。沙发毯子是手工钩织,窗台上置放着笨拙的木雕制品。茶几上有本厚厚的留言簿,翻开来,写满各种字迹的“到此一游”。
在它的旁边,堆着一个很大的塑料口袋,里面装着他们刚刚顺手买的日用品。
于鲤心里有杯热可可被煮沸,冒出温暖香甜的泡泡,安心舒适。
她说:“偶尔笨一回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钟蕊夸张地搓自己手臂,“有病吧于鲤,煽什么情,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就这么聊天聊到接近九点,大家各自散了。
于鲤和钟蕊一间房,在卫生间洗手台卸完妆出来,看见她已经洗完澡,换上新买的粉红小羊睡衣,窝在床上看手机。
她瞥了于鲤一眼,说:“你直接去洗澡吧,暖灯我没关,进去还是暖和的。”
于鲤抱着睡衣,随手敲了两下,没听到回应,自然地拉开亮着灯的浴室门。
浴室内如钟蕊所说的暖,灯在头顶兢兢业业烤着,没散干净的水汽缭绕。她放下东西准备脱-衣,忽然浴室里出了些动静。
“啧。”
循声望过去,江柏舟卡着上衣脱了一半的姿势,似笑非笑看着她,“要一起洗?”
于鲤后背颤了一下,把自己的衣服拉下来,“你在浴室?刚我敲门怎么不出声?”
“出什么声,说请进还是欢迎光临啊?”他身上套着件黑色的短袖打底,说完话,利落地往上一脱。
江柏舟身材很好,骨架大肌肉薄,要什么有什么,每一寸走向都合理美观。他大大方方地脱,上半身露出来,脖子上的十字项链打在锁骨之间的皮肤上。
于鲤记得那个位置有颗浅褐色的小痣。
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六十了。
在今天之前,于鲤相当担心江柏舟在衣冠楚楚的外表下,藏着一个伸缩自如的啤酒肚。
还好。她毫不避违地欣赏了一遍这具和之前如出一辙美观的身体,风采依旧。
于鲤看过了瘾,心情很好地抱着衣服要走,江柏舟叫住她,“过来,帮我个忙。”
他摊着左手,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手好痛,解不开项链。”
被玻璃扎伤的伤口早就愈合,只留下一道很浅的疤。到这种程度怎么还会痛呢。
他引诱她的伎俩都好幼稚,好浅显,一眼就能被看穿。
可偏偏就是管用。
再怎么说他受伤也是因为她。于鲤走回去,放下东西,站在他面前把手往下压了压,“低头。”
江柏舟很听话地弯下身子,头贴近她的耳侧。没窗的浴室里,呼吸都是黏腻的。她的手爬上他的脖颈,指尖绕来绕去,挑到项链扣。
指腹微微擦过皮肤,他的呼吸声沉重了一下,贴在她耳边开口:“你手好凉。”
“嗯。”于鲤专心解扣,浴室里回声很大,她把声音放轻,“你别乱动。”
他把头又往下埋,干脆枕在她的颈窝里,说话时她的皮肤也跟着一起震颤,“都听你的,姐姐。”
于鲤的指尖痉挛了一下。
哦。种子,春天,发痒,开花。又来了。
“别这么叫我,我有男朋友,你也知道。”
“可你对柯晖也很好啊。你对他那么好心,对我不行吗?”
“这不是好心不好心的问题。”水汽太多,项链的扣头在手心里滑来滑去,好讨厌,“难道你想从我手里得到的,也只是一条围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