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可以深夜躺在一张床上谈心的关系吗?”钟蕊把眼罩重新盖下来,“你滚回你床上去。”
于鲤又朝她那边挤了挤,直接发问:“我想问,人真的不能既要又要吗?”
“你想得美。”
“是挺美。男人都有至死是少年的终极幻想,我想要的多一点怎么就是错了呢?”
“夜半三更就不要大思考了好吗?”钟蕊忍无可忍,把眼罩摘下来面朝着于鲤,“屁大点事纠结来纠结去,做就做了,过就过了。”
出乎钟蕊的意料,于鲤的表情并不迷茫。她的眼睛特别特别亮,在黑夜里像蛰伏的小兽似的,闪烁着一点雀跃的光。
“曾经有人说我这辈子就只能当烂泥,什么都不配拥有。所以我活得特别小心,什么都要权衡,什么都不敢放弃。”
“可我发现我好像做错了很多事情,很多无法修改的事情,变成了一个坏人。可我要怎么做呢,我真的什么都想要,是错的吗?”
“你找我问建议啊?我只能说不知道。”
钟蕊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混,聪明一点,就要当哑巴和聋子。她不了解于鲤背后的故事,也不想了解。牵扯的人谁她都不想惹。她一开始只是为了八卦,谁知道他们说话风格都这么惊悚。
于鲤听到她的答案,变了个问题:“你讨厌我啊?”
“你才讨厌我吧!”钟蕊把问句丢回去,“在荃山庄园第一次见,你就在挑衅我。”
“谁挑衅你了?我和你搭讪,是因为你那时候看起来特别好看。”
钟蕊白眼一翻,“男女通吃啊你。”
“单纯欣赏不行吗?倒是你一开始对我态度就很差。”
话题变得轻松起来了,好像回到了往常的斗嘴。钟蕊忽地说:“我不讨厌你。我妹妹最喜欢的电影就是《乐园》,每次看到你跳海,她都哭。”
“我不知道你还有个妹妹。”
“废话,我也没提过。”
“她多大?叫什么?”
“念高中。”钟蕊好像陷入了某种回忆,语气变得异常柔和,“名字是茉莉。”
“那有空你叫茉莉来剧组,我带她玩。”
“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小孩兴趣爱好可多了,喜欢的明星偶像也多,你还排不上号呢。”
钟蕊说的话并不好听,但于鲤觉得她这样尤其可爱。
钟蕊多好啊,讨厌就讨厌,喜欢就喜欢,全部直说。话说得再不好听,手还拉着她的胳膊,生怕她摔下床去了。
“钟蕊,和你聊天真的好开心。所有的事到了你这里,都是‘屁大点事’”
钟蕊犹豫再犹豫,还是开口:“于鲤,我不知道你问什么,也不知道你想什么。我能说的就是,当这个世界已经觉得你是疯女人了,那你就尽管去发疯好了。”
她不忘添上一句于鲤喜欢的名言,“屁大点事儿。”
屁大点事。真是好道理。
于鲤渐渐困了,也没离开。钟蕊没再让她滚回去,她就这么贴着钟蕊睡着了。
晾晒出阳光味的被子下,两件磨毛卡通睡衣你贴着我,我贴着你,暖烘烘。柔软又亲昵。
*
溪望雪山第一班缆车六点五十开。
按照计划,于鲤他们能刚好在日出前卡点到3200米的日光坪。
江柏舟的计划什么都好,就是没说下了缆车还得再爬一段才能到。
谁也没想到最吃力的是柯晖这个最年轻的人。他戴着大护目镜,取代了帽子口罩,由张哥带着,走两步就要歇一歇,时速堪比老人。
于鲤问他:“你怎么回事啊?”
他说不上来话,只能摆手。钟蕊开口:“他腿还是腰有伤,早几年演出时摔的。”
“你怎么……”
“茉莉喜欢他,天天念叨。”
这小孩。爱好确实广泛。
离日出还剩不到二十分钟。日光坪近在咫尺,于鲤鼓励柯晖,“再坚持一下,咬咬牙,马上到了。”
她拍拍江柏舟,“你去帮一下不行么?人家是你消费者。”
他看上特别委屈:“不行,我身上也有伤。”
于鲤疑惑:“哪儿呢?”
他指指破了的唇角。
……纯有病。
柯晖看上去真要不行了,最后一点路走得尤为艰难。就在他要说放弃的时候,一只雪白的小狗“汪汪”地叫着,从他背后一路踩着薄雪上山,站在他们面前欢快地摇着尾巴。
于鲤问:“哪儿来的狗?”
张哥乐了:“哟,它爬得都比咱们快呢。”
柯晖:“……”
小狗和于鲤很亲近,她一做出摸它的姿势,它就开始想躺下翻肚皮。
钟蕊惊讶极了:“这么高的山上还有人养狗呢?”
“流浪狗。”张哥解释道,“在这儿几个月了,就靠游客的投喂。好像是对情侣带上来看日出的。结果日出没看成,两个人吵架各自下山,狗没带走。”
于鲤摸着小狗的头,轻声问:“没人带你走吗?”
狗无法回答。只能汪汪叫着摇尾巴。
于鲤望向江柏舟:“你养它吧。”
江柏舟冷脸看着讨好于鲤的狗,问:“为什么?”
“长得和你有点儿像。”
人不言,狗不语。四目相对,狗在于鲤的怀里蹭来蹭去,咧开嘴看起来特别得意。
……哪儿像了。
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