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王婶推开她上前试图搀扶的手,固执道,“这是我儿子,爹不要了,娘要。”
“他不是王二铁!”百灵激动道,“王婶你醒醒啊,这不是你儿子,他会伤害你的,跟我走吧。”
“你走!你们都走!离开我家!”
百灵的激进劝服起了反作用,王婶狠狠把百灵推搡着摔到地上,有些语无伦次道,“我儿子是正常人!我儿子没病!”
她一边说一边踉跄着小跑着给王二铁解开身上的麻绳。
“他没病,你看着,他没事。”她已然失了神志,粗暴解着绳结,喃喃自语道。
王二铁的笑声也随着王婶的到来而停止。
垂倒的眼睛又盯上了百灵,唇角还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察觉到空气中逐渐凝固的危险气息,百灵没心思再想王婶,支着手撑地起身,夺门而出。
她一直跑一直跑,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也不敢停下。
身后一直有亦步亦趋的脚步声,王二铁竟然追上来了!
真是倒了大霉!百灵此刻无比后悔自己非要来讨这笔钱。
她确信自己绝对跑不过王二铁,一个壮年的男子,还是铁匠的儿子,干的体力活比她累多了。
跑不过更打不过,他连骨头碎裂都不曾喊叫,已然疯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中默默祈祷,千万别伤到自己的手,那可是她讨生活的家伙。
其他地方坏就坏了可以自己补上,手坏了可就要花钱找别的画皮师啊!
要死啊她为什么不是有钱人!
脚步越发沉重,口腔里弥漫一股血腥味,身体已经坚持到了极限。
耳畔传来野兽捕食般的粗重喘息声,伴随她擂鼓般的心跳,愈来愈近。
不出意料的,王二铁很快追上了她,左手臂毒蛇般缠上来,死死箍住她的脖颈。
她做梦都没想到有这么一天,她要被自己亲手创造的东西掐断脖子。
好结实的手臂,不愧出自她手。
许是为了安慰自己,这种时候她竟有心思欣赏自己做的手臂。
窒息感慢慢吞没了她,视线也随之模糊。
大脑一片空白,她神志涣散,马上要晕了。
“啊——”
恍惚中,她脑子里倏然响起一阵惨叫声,是谁的?是她自己吗?
已经分不清声音来自谁……
彻底丧失意识的前一瞬,窒息的束缚感骤然消失,没了支撑的百灵,摇摇晃晃砰的一声倒了。
倒的好结实,像在真的地上,她以为应该是像躺在软绵绵的被子上,没什么感觉才对。
眼皮半开半合,眼前的场景朦朦胧胧,她竟出现幻觉了。
不大清楚的幻觉里,王二铁被人从背后掏出了心脏,然后狠狠捏碎,王二铁倒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
原来她是个这么狠辣的人吗?虽然被追的很害怕,但也没想过这样对王二铁,把他心脏捏碎了说不定还要给他补呢。
其实她只希望王二铁别再追她了,就这么简单的。
“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谁?谁在说话?是王二铁吗?他不是已经倒了……
又是幻觉吗?看来她的想象力挺丰富的……
“起来,不然我把你手折了。”同样的声线再次响起。
“别……”百灵强忍住晕眩,嘴巴一张一翕,费力从齿缝挤出这个字。
“弱不禁风……”
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把她扶起来,四肢经脉涌入一股暖流,百灵的意识渐渐回转,微张的眸子里,一张熟悉的脸从模糊到清晰。
“小骨,你怎么在这……”
“我救了你。”周延玉唇角牵起一丝笑意,语气毫不客气,“看来你欠我一个人情了。”
虽然这并非他本意。
百灵离开之后,他就独自出门,想探查周边是否安全,会不会有其他的妖怪。
万一被怀有异心的同类发现,他的身份暴露,肯定不能安稳潜伏在鬼界。
所以必须趁早除掉隐患。
白天一切正常,没有异动。可一入夜,他就察觉到不对劲,有妖气在蠢蠢欲动。
但这妖气并不纯粹,有种垂死挣扎的无力感。
这更加可疑,他顺着感应,来到了王家,意外碰见了百灵。
他很早开始就在附近了。
迟迟不出手是想看看百灵一个人能撑到什么时候,还有那妖怪有多大能耐。
他喜欢在暗处观察,无论是上次油爷的挑衅,还是这一次。
结果毫不意外,一个弱者和更弱者之间的较量罢了。
准确来说,不是较量,是单方面的猎杀。
看来她的勇气是有条件的,仅限于同类。
无论如何,鬼到底是弱小的,即使是对这种他根本不屑于出手的妖怪,也是相形见绌。
他一击毙命,掏出心脏捏碎,妖怪和那具身体融合太久,随着心脏破裂,妖丹也随之震裂,当场毙命。
“你的意思是,王二铁被妖怪附身了?”百灵不可置信,忍住才从晕眩中清醒的混沌意识,一步步走到王二铁身边。
冲击力太大,他整个胸膛都空了,肠子和其他碎肉如卸网的鱼,横七竖八散落了一地。
他也是无辜的人,和他娘一样……
百灵记得王二铁虽然不是王家亲生子,但对待爹娘孝顺之极,之前的手臂拖着不补,也是他不愿意让爹娘为自己劳心费神。
就算同意了,也是一直让她用最便宜的材料补,能用就行。
“可你不是说了……”百灵侧身质问周延玉,语气不善,“盟约不是禁止附身吗?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出尔反尔?”
在她心里,妖是妖,鬼是鬼,若二者之间有冲突,她毫无疑问会站在同类这边。
“你什么意思?这只是其中一只妖不遵守规矩,你就认为所有妖都这样吗?”周延玉忿忿道。
妖怪附身夺舍的事,他也很意外,但怎么说百灵都没有立场来指责他们,又不是附身在她身上。
更何况他还救了她!真是救了个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