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翎和张妄跟着护车一起到了医院。
“快让让！”医护人员推着林玄从门口一路狂奔到急救室。
手术室的灯牌一直亮着，张妄站在走廊里，之前夹住一支香烟，要不是医院禁止吸烟，他眼前的烟蒂早叠满一座山了。
沈翎说独自站在走廊尽头眺望远方，心里既烦躁又自责，那感觉就好比自己打游戏打得菜还硬要玩，最后坑了队友，双方互骂，自己吵输了，结果一晚上都翻来覆去地想这事时的心情。
过了几分钟，齐娥从一楼上来，没正眼看沈翎和张妄，径直在 icu 门前立住，或许是明白自己站在这里也没用，又退回至走廊。
沈翎本以为要来也只有林天这个和林玄有血缘关系的人来，可目前只有齐娥一人到场，他疑惑又不好直接问。
张妄走到齐娥跟前，一脸内疚地说：“您先别担心，林玄平常没什么异样，这次……可能只是意外。”
“意外？”齐娥冷哼，就觉得自己少了心胸，只好平淡地开口：“张老师，你先回去吧。那些学生还需要你去管理，”她目光定在沈翎身上，“这位同学就先别走了。”
张妄明白自己得罪不起她，只是嚅嚅应了声，留给沈翎一个单薄的背影。
沈翎见张妄走并没有要离开的样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一个好消息。
过了不知多久，反正天已微微发黑，月牙从地平线走出，带着几颗星星作伴。医生从急救室出来，看见齐娥，把手套摘下，凑上前打招呼：“齐总，您来了。”
“嗯，我外甥什么情况？”齐娥语气算不上友善。
“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他主要是心理阴影导致神经中枢出现问题，并造成间歇性失眠现象。不过他应该有服用助眠产品，这类产品虽让他安睡，但对心理也造成同样的副作用，加上情绪波动与长期劳累，心脏突然供血不足，导致短暂性休克。最好是留院观察两天。”
“心里阴影？！”齐娥一下子便想起那件事，面露慌乱，让医生先走，自己调整好表情，走向沈翎，她尽量语气和善：“我们得谈谈。”
沈翎再次望了病房一眼，和齐娥走到安全通道处谈话。
齐娥率先开口：“刚刚医生的话你听见了？”
“嗯。”
“那你有何感想？”
“我？”沈翎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林玄住在你家，你为什么没有好好看着他？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知道耽误了我们多少时间吗？！我到现在都没敢和老爷子说。”齐娥语气和表情淡然，说出的话却火药味十足。
“这些话我宁愿让林老爷子和我说，”沈翎冷冷反讽：“毕竟作为离林玄最近的亲属，对他不管不问，出了事反而假惺惺来兴师问罪，真是为人不齿的做派。”
看着脸色铁青的齐娥，他又心想：演来演去有意思吗？他舅舅都不来，你还来装什么？
齐娥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又不能欺负一个学生，她深呼吸后说：“要不是我欠他一个人情，我才不会来这儿。他舅舅才是冷血，来都不来看一眼。”
沈翎懒得和她唇枪舌战，拉开门说：“如果阿姨只是想说这些家事，那我就不奉陪了。”
“你当真一点都不愧疚？”
沈翎沉默，其实他非常自责，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早点拉林玄来看医生。
“你就不想知道林玄这么多天在忙什么？”齐娥看见他握住门把手的手轻颤一下，继续开口：“看来你父母将你保护得异常好哇，商业方面的事一概不知。”
“什么意思？”
“林玄这小子这么些天都在想怎么让朱龙驹退标好让星雅中标，他劳苦这么多时日，自己的朋友却什么也不清楚，倒也讽刺。”齐娥笑了一声，“你说这人蠢不蠢。”不是疑问句。
沈翎彻底呆在原地，什么声音也发不出，只能听见齐娥一直说。
“林玄自诩聪明这么久，栽在你身上倒也是奇怪，”齐娥放肆地用目光扫过沈翎周身，“你到底有什么地方吸引他？”愣了一下，感觉到奇怪，皱眉问：“你们是……gay？”
沈翎蔷薇色耳根已经说明了一切，但依旧反驳：“他不是？”
“那你是？”
“。。。”
齐娥叹了声气，语重心长地开口：“他帮我做了一件事，那我现在也为他喜欢的人做一件。”
“我得嘱咐你，不要和他走太近，”注意到沈翎不爽的眼神，她接着开口：“别以为我说得假，你以为我为什么一个劲地对付他？仅仅是由于他吃白饭？我齐家和他林家不至于沦落到一副碗筷都添不起。我，他舅舅包括他外公，”
沈翎听见有关林胜的来了兴趣，不由得专注起来。
“都很怕他，一面是愧疚，一面是他太心狠，但都归于恐惧，这个人心思深不可测，任何人一旦对他放松警惕，都会被啃食殆尽。你要记住他能在爱你时把你捧到天上，就能在不爱你时为了自己把你狠摔入泥潭。”
“总而言之，我们都可以成为他的棋子，你要是为了自己好，就听我的抓紧时间离开他，或者让他眼里只有你。”
沈翎愣住，此时他半拉开的门向特地迎接齐娥，她就直接越过沈翎去看林玄。
沈翎现在满脑子是齐娥的话，他本就没什么心机，一时要辨别那些话的真伪，头痛欲裂。轻笑一声，扪心自问：信任可以崩塌和重建吗？
想了一会儿，内里传来阵阵痛感，他笑着回到病房。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走了，”齐娥站起身，临出门时，又对他说：“如果他醒了，别忘了给我回个电话。”
“嗯，”沈翎微微颔首，出于礼貌地回了句，“阿姨再见。”
齐娥走出房间后立刻给林胜发了条信息——一切按您说的做了，成功后，我们将难以回头。
【 ：自然。】
【飞蛾扑火：他真的一直在查那件事？】
【 ：恐怕已经有头目了，那孩子比我们想得更为执着。】
【飞蛾扑火：被查到了怎么办？】
她问完后，那边没了动静，可能林胜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吧。
病房内，沈翎端详着林玄的美貌，平常只有接吻或睡着时，他才会或者说才敢直接盯着林玄的脸，那张线条凌厉，风神俊郎，只有偶尔才会散发柔情的脸，太容易让人沉沦。
而按照齐娥的话来讲，一旦沉沦便万劫不复。
寂寥的夜里，沈翎失声一笑。
“嘀嘀——嘀——”林玄睁开眼，浑身酸胀，慢慢偏过头，看见正趴在病床边睡觉的沈翎。
我这是在哪？他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而后看见仪器上跃动的线条，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医院里。
我怎么了？他想，自从初二之后，他鲜少到医院看病，有什么小病小痛，一般是挺着，现在感觉很陌生。
“你醒了。”一名护士进门换药，恰好看见他呆愣地看着沈翎，“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林玄收回目光，边说边伸手让护士检查，”我这是得了什么病？”
护士低头看着仪器，回答：“短暂性休克，”怕林玄担心，她又说：“不过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只用留院观察一两天就可以回家。”
“谢谢。”林玄在护士弄好一切后默默把手抽回，“您要是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
或许是不常见到林玄这样俊俏的男孩，护士离开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林玄正低头不着痕迹地看沈翎。
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微微动了一下，接着臂弯中探出一双半阖的眼眸，羽睫似帘幕垂下，然后是半张脸，一副乖巧可爱的样子呈现在林玄眼前。
沈翎打了个哈欠，瞥见林玄窥探的双眼，说：“你醒啦啊，醒多久了？”
“刚醒。”
“哦，那你饿了没？我去买些早饭。”沈翎伸个懒腰，揉着眼睛看林玄。
林玄伸手掐住沈翎的脸，他此时只想和这只萌物多待一会儿，于是示意沈翎别走。
“既然不饿的话，那就该我批评了！”萌物露出尖牙，“林玄！你以后能不能作息规律点，天天胡思乱想些什么？而且你那么聪明，天天忙着刷这个题，练那本书的，让别人怎么活。”厉声抱怨了几句，慢慢的，他的音线又开始变化，带着压抑的哽咽，“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担心，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林玄心里一咯噔，他张口许久，终于有句话从口中蹦出：“干嘛说得那么惨，我这不是好好的。”
“你现在是好好的，都不知道晕倒的时候我有多害怕。不过说这个也没什么用了，”沈翎想起昨天与齐娥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嚅嚅开口：“你舅妈让你打个电话给她。”
“？我舅妈？”林玄不解，他和齐娥已经快四个多月没联系了，齐娥没事突然让他打电话干嘛？
“她昨天来过一次，她叫你醒了和她联系一下。”
还来过一次！
林玄心里盘算着情况，刚清醒过来的人脑子像棉花，想什么也没个头绪。他妥协，让沈翎把手机递过来，凭记忆给齐娥去了个电话。
“哪位？”是齐娥助理接的，林玄换了号码没有备注，助理以为是骚扰电话。
“找你们齐总。”
“我们齐总正在办公。”
“让你们齐总接电话，就说林玄找她。”林玄富有吸引力的嗓音通过无线电接入助理的耳膜。
“好。”
一分钟后，“喂，”齐娥淡淡说道：“好点了没？”
“嗯。”
“我给你约了个心理医生，下午去看。”
“我明天才出院。”
“那我让他去看你。”
“行了，我不想看，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你有什么事就直说。”
电话那头静了半晌，“我们明天下午一起喝杯咖啡。”
“随便。”林玄说完便结束通话，一阵忙音传来。
结束通话，他捏了捏鼻梁，问沈翎：“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没去上学？”
“你都这样了，我哪还有什么心思去上学。反正已经总复习了，我自己上网课刷刷题还不会退步。”沈翎从果盘中拿了一个苹果，细心地削皮。
“老张这都批了？”林玄盯着沈翎白皙的双手在红彤彤的苹果上动来动去，挑眉问。
“事实证明，老张非常了解你的情况，知道不会有人来照顾你，所以我一提他就同意了。”沈翎神气十足地说，一个不留意，果皮从刀口溜走，断成两截。
。。。我刚削好的！本来可以连成一条的！好不容易的！
沈翎眉头一蹙，把未消净的苹果给林玄吃，然后又拿一个新的，做势要重新削皮。
林玄不知道他和果皮杠上了，问：“削到一半就扔给我是几个意思？”
沈翎头也不抬地继续摆弄手中的苹果，说：“吃苹果对身体好，苹果皮有助于美容的。”
林玄明白他的倔气，咬了口苹果，看着刀刃隔着薄薄的果皮与沈翎的指腹相连，提醒道：“你小心点，这刀快，别划破了手。”
“放心。”
话音刚落，沈翎就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手中的伤口已流出鲜血，果皮也落了一大截进垃圾桶，嘴角一抽。
怎么说什么来什么！
他忙把手指塞入嘴中，一面从袋中掏出创可贴，津液随着拇指从口中流出，带着些桃色意味。
林玄本来不想一直注视他，可沈翎怎么也贴不齐，他烦躁地把贴好的创可贴撕下来，想重新贴一遍。这个动作又惹得一声痛呼。
林玄无语——这人今天怎么回事？脾气又大又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