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翎眉头舒展,一双杏眼配上剑眉,再次让他英气十足。
吃完午饭,程雅让他带自己去了外地人来旅游常去的景点,其中一个她很喜欢,硬拉着沈翎给自己拍了几十张照片,其中也不乏有合照,她笑着夸沈翎上镜。
沈翎耳根泛红,倒不是因为脸皮薄,只是两个父母太少关注自己,夸赞更是少之又少。
尾声由他们一起走去医院看望李雨组成,李雨的情况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医生也说再过一两个月便可以出院。
沈翎和程雅很乐意听到这个好消息。
“妈,我们去吃晚饭,您去吗?”程雅对李雨说。
李雨瞟了她一眼,又看向沈翎,拒绝:“算了,你们吃吧。”
两人打了个的去餐厅,程雅向前台出示了预约证明,前台毕恭毕敬地把两人带去了顶楼的一个包厢,之后上菜与介绍的人换成了餐厅的经理,也是毕恭毕敬的样子。
“上完了菜就可以出去了,我和自己的儿子谈天不喜欢别人在场。”程雅语气任性得像个小孩,所有人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退出去。
不过本来定在顶楼的人就少,现在整个走廊也看不见人影,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豪横的包场行为呢?
程雅给沈翎夹了块鱼,还好心地提醒:“小心刺。”
沈翎看着盘子里的鱼块,一时间不知道该开心还是伤心,声音发不出一点,握着筷子的指尖泛起白。
“不吃的话别勉强了,”程雅直了当地说:“反正今天也不是专门来吃饭。”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程雅对着他蹙蹙眉头,“我不想让你过早涉及有关圈子里的事,并不意味着你什么心眼都可以不留。”
“你和林玄待在一起这么久了,怎么一点都学不到?”
沈翎沉默,他有预感今天的事会是场大风暴,保不齐什么也剩不下。
看着自己儿子那副一点不通的模样,程雅倒也不打算拐弯抹角,“我直说了,我和你爸爸打算把你重新接回涵空,毕竟你也看到了,你奶奶很快就会好,会回到我们身边,所以当初你的理由并不生效。”
“所以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合作是吗?”
“你觉得呢?”说了一阵子刻薄话的程雅开始打感情牌,“行了,你一直待在南陵可能吗?等一个月后,这里就只剩下你自己了,无亲无故的,没一个知心人,在这里有什么好?说到底,回了涵空你还有爸爸妈妈,还有奶奶,还有很多。”边说,她的手抚上沈翎的脸,“起码我们是爱你且了解你的呀,儿子。”
沈翎别开头,目光又落到那块鱼上,自嘲地看向一旁,夜色玻璃中倒映出自己的神情,真是悲哀而不自知,也算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一种吧。
程雅手悬空,气愤地瞪着他:“你就这样对你的母亲?”
“我不吃鱼,从小到大都不吃,”沈翎打断了程雅的控诉,“这件事连我们家的佣人都知道,林玄也知道,如果我的知心人什么也理解不了,那我无话可说。”
程雅好似发现了什么突破口,低吼道:“林玄!林玄!都是那个林家的小子!就是他你才成了这种目无尊长的样子。你老实说,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和他谈恋爱?”
“没有。”沈翎果断否认。
“没必要骗我,我查过了,早就查过了。我问了很多人,他们都觉得你们像,特别是你以前在一班的那个姓卢的同桌,他亲口和我说你们是gay。我很开明,并不觉得这很丢人,但我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和一个杀人犯的儿子发生这种关系,这样难以保证我儿子的安全!”说得好像她非常关心沈翎。
沈翎心跳漏了一拍,无措地盯着程雅,声音带着怒气:“他不是杀人犯的儿子!”
程雅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笑话,开口:“法律不会骗人,他父母伊案子早结了,辩解没什么用了,再者为了这么个外人,你至于对自己的母亲发这么大火吗?还有没有家法了!”
一提到家法,沈翎便感觉自己上次受的戒尺正痛在背上,咽了口唾沫,他平静开口:“我不会走。”
“你必须走,没得商量。这是我说的,作为你的母亲说的。”程雅语气不容置喙。
“我不回去,”沈翎红着眼眶留下这一句,走到门前,拧下把手,“我在这儿很开心,希望您也是。”
就这样他大步流星地走了,不顾身后抓狂的程雅。
程雅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渲染出的雅气都被扰乱,她都已经接受自己儿子是gay这件事了,都这么开明了,为什么沈翎丝毫不留恋自己?
她坐下喝了口水,等气顺得七七八八了,才给人打了个电话。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那边是一个严厉的男性嗓音。
“不太顺利,他并不想回去。”
另一边静默几秒,“那找林玄。”
“这……”程雅觉得心里没底,“他的脾性您最了解了,我不觉得他会是个突破口。”
“你错了,只要是对沈翎好的事,他死都愿意去做。”那人声音冰冷起来,“给你一个星期时间,过了这个时日,这份合同,我看盛衡就不必与星雅周旋了。”
“您放心吧。”程雅知道这次项目对星雅挤身更上层的重要性,它是盛衡递来的邀请函,没有不抓的道理,“不过,我不明白您的目的。”
“这不是程总该问的。”林胜说完挂断通话,他看着桌面上林雪的照片,顿时心酸。他明明答应了林玄不会再把两个人的关系搞得那么僵,但还是迫不得已,赵忠国那家伙即使受了挑拨,查起案子的速度依旧很快,没什么进展也要有头绪了。
他上手摸了摸金边相框,心道:对不起了,雪儿,这件事牵扯到太多,真相显露的话,结局我们都不会想看见。就算你知道这点,也会甘愿如此的……
程雅没有打包剩菜的习惯,这桌上的菜她早已没了胃口,但目光瞟见那条鱼,只缺了一块,是自己亲手夹给的沈翎的,此时正乖乖在盘中放着。
她捏了捏拳头,既是对沈翎态度的厌恶,也是对自己准备不充分的可惜。
沈翎失魂落魄,他和林玄的关系被发现了,但母亲说并不讨厌这个,不应该高兴吗?
应该吧?应该个鬼!她把林玄说得十恶不赦,一无是处,可明明他人那么好。她还想劝自己分手,劝自己回去,不听自己的意见,这不是变相的抗拒吗?
“嗡嗡。”
他收到了程雅的短信,犹豫一番后依旧点了进去——给你一个星期收拾,尽快回复,最近正好有航班。
沈翎想把手机摔碎在路边,但这样回去,林玄一问,肯定会露馅。他叹了一口气,重新垂头丧气地向家走去。
“回来了,”林玄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时间,“都快十一点了,我差点以为你不回来呢。”
沈翎把鞋放回鞋架,“等我一晚上吗?”
“嗯。”
“其实不用等我的,”沈翎看着林玄布满血丝的眼睛,“可以先去休息。”
林玄没注意到他情绪不对,只是换了个姿势在沙发上躺着,“我刚睡了一会儿,睡不着了。”
“睡不着也该去休息,别过了两天又失眠进医院,我可没那么多时间伺候你。”
林玄扫了他一眼,问“吃饭了吗?”
“吃了。”沈翎撒了个小谎。
“玩得开心吗?”
“开心。”又撒了一个,他就突然觉得自己很委屈,连带着林玄也应该很委屈。感觉眼泪马上要夺眶而出,他迅速拿好衣服去洗澡。
林玄一个人躺在沙发上,越想越不对劲,他看着自己今天被扎了好几次的手指,心想:感觉他有点不太对劲,但也没有……
沈翎绕着水汽与栀子花香出浴,羽睫沾上水汽,整个身子泛着微粉,往那一站勾人心魂。林玄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自己冷静地偏过头去。
“今天怎么用了外面的浴室?”林玄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他一句。
“懒得上二楼,”沈翎走到沙发边,林玄识趣地让了个位置给他。
“林玄,你教我一些东西,好吗?”
“好啊,我还能有什么可教你的?”林玄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盯着电视吃西瓜。
“怎样才能变得和你一样有城府,能在商圈混下去。”
“哈!”林玄本来只是打算吐籽,听到沈翎这么一说,嘴大到整个西瓜都掉进了垃圾桶。之后听着他又面色真诚地重复了一遍,林玄的表情凝滞,不再嬉皮笑脸,“发生什么了?是不是阿姨说了什么?”
“不是。”这是今天的第三个谎了,今晚沈翎撒过的谎加起来比以前的还多。
林玄从他身上看不出什么猫腻,只是努努嘴,“只意会不言传,这个教不了,我也不会教,没事想着学这个干嘛?”
看出从林玄这里确实学不到什么,沈翎叹了口气,“没什么,就突然想问问……我妈妈最近谈生意太累了,我想着能不能分担点。”又是一个谎。
“得了吧,”林玄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往他嘴里塞了块西瓜,“你别整这个,就算学也不到时候。”
西瓜香甜的口感流入沈翎的腹中,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正成倍增长,像往常那样他催林玄去休息,之后自己回了房间。
明明是酷暑,但沈翎只觉得后背发凉。清冷的夜里,他第一次体会到失眠的苦楚,可能是潜意识害怕变成林玄失眠躺进医院的样子,他极力克制,终于在凌晨三点钟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