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是个晴多雨少的季节,而八月,让人心旷神怡的月份。
沈翎在这天碎了一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拖着疲惫的躯壳和程雅上的飞机。
一上飞机,他便没骨头似的软在椅上,不一会儿便睡着。梦里什么也没有,转瞬即逝的几个小时,沈翎像个人偶一样,只会跟着程雅,下机,上车。
沈迟星刚开完会就来机场等着,看见程雅便凑上前拿东西,大包小包放进后备箱,又帮拉开副驾驶,全不顾身后受了情伤的傻孩子。
程雅:“我那边还有事,你先带儿子回去。”
沈迟星:“让司机送他吧,我和你一起去。”
皮革味混杂着香薰,往日好闻的气味在沈翎鼻中变为恶心,他干呕了几声,从镜中瞟见驾驶座人的表情后默默升起隔板,把自己包裹进去。
他又咽下口中的津液,拿出手机,翻着□□。
看了一眼置顶,他愈发觉得讽刺与无奈,往日的幸福瞬间在脑中浮现,眼眶尽红。他没想过这段付出真心的感情会落的只为谋利的结局。
点开聊天框,他本想痛斥林玄一顿,再拉黑,举报一条龙。可手指按了几下,一滴咸水滑落到屏幕上,又落在沈翎腿上。苦涩的水珠在眼眶打转,手指不受控制地将打好的字全部删除。
最后他佯装大气,让林玄不要计较这次“小事”,如果处境困难,依旧可以借住在他家。
虽然他知道某人不会这样做。
发完他吸了吸鼻子,从盒中抽出纸巾胡乱擦了几下,默默地熄屏。
他靠在皮座上,眼睛经过汗泪浸泡,现在肿得像个核桃,欲哭无泪。
晚餐,沈翎没吃几口,特别想吐,就干脆撂筷子走人,安排保姆把行李从杂物间拿进卧室。
“等等,蒋姨,你去照翎翎的尺寸给他买些衣物和日用品,他从南陵带来的东西先放在柜子里。”
“不用整理?”蒋姨是家里十几年的老保姆,完全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家人对待。
“对,别动。”
蒋姨点点头,余光注意到沈翎正站在楼梯上,眼神淡薄的看着她,她顿时心慌,急匆匆闪到厨房。
沈翎并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吓人,只是在听到那句话后呆了一下,便转身回房。
头不能沾到枕头,一沾到枕头,沈翎就想睡觉。
昏昏暗暗地睡了好几天,只有吃饭时才会出现在众人眼前,连自己的生日也错过。
不过nobody care。
沈翎颓废到开学前一天,被程雅强制要求出门打理一番,累倒在床上。
“少爷!夫人叫你起来吃饭。”蒋姨轻叩门板。
沈翎整理好衣装,打开门下楼。
近期,程雅已经容忍到极限,沈翎只好装出一副平常样子,安安静静吃饭。
“吃完后,让司机送你去涵空中学。”
“涵空中学?”沈翎手抖一下,糖心蛋被弄破,黄澄澄的蛋液流出,“我不是在一中上课吗?”
“给你转了学。”程雅并未正眼看他,手上的刀叉未停。
纵使沈翎生气也不能说什么,只是照指示到了涵空中学。
校如其名,这是涵空的高等学府,里面的人家里不是有钱就是有权,少有的几个普通人在校内并不受待见。而且这所学校每年都有许多不好的事发生,比如:霸凌什么的,让人想想就后怕。
他来的很早,校内没什么人影。沈翎从告示牌上找好班级。
班上人也很少,程雅应该是费了不少心思才能让他进火箭班,这里集结了权、钱或是智的拔尖学生,是学校最好也是最乱的班。
“喂,同学,不穿校服什么毛病?”一个人朝沈翎吹了声口哨,向他走来,“哟,长得不错。”
“我是新来的,校服还没发到。”沈翎坐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低头把书包的东西理好放进抽屉。抽屉挺小的,装不下很多书。
那人身后窜出个小弟,笑着说:“抽屉小了就放在后面的木柜里。”他指着唯一一个没有名片的木柜,“记得贴上名片。”
“谢谢。”沈翎站起身,把东西搬到柜中,回过头发现那几个人还站在他桌沿,便问:“有事吗?”
“干嘛这么冷漠,你说说你进这班是用了什么手段?”那人上下打量了沈翎一番。
“不知道。”沈翎看着他的眼神在自己身上上下移动,觉得恶心,想出门透透气。
“嘁,搞得好像我们都好奇似的,真是艹了。”那人啐了一口唾沫,撞着沈翎的肩膀出门。
沈翎的前桌萧衍进门刚好撞见这一幕,和出门的那堆人挨个碰拳。余光瞟见沈翎用湿巾把桌子上的口水擦干。
少年俯身,衣物包裹周身,腰线若隐若现,长腿笔直,给人一种完美的视觉冲击。
萧衍觉得自己心跳得特别快。
沈翎察觉到他的目光,回过头。阳光洒在萧衍身上,让他有一丝恍惚,好像看见了林玄。
“别这么看着我,”萧衍坐回位置,故作镇定,“咳咳,你好呀,新同学,我叫萧衍。”
“你好。”沈翎翻开笔记。
萧衍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在他眼里,自己是萧家的幺子,获得全家宠爱。虽眼前的人不知身份,不过恐怕也是花瓶一个。
“别看书了,你叫什么?”
“沈翎,翎羽的翎。”沈翎头也不抬,把话说完之后打消自己荒唐的想法——这个人和林玄一点也不像。
一想到林玄,他就没有任何心情再搭理别人,也成功运用这种气势把想继续闲扯的萧衍逼退。
班主任任先从门外进来,看着班中空了一半的座位,质问萧衍:“他们人呢?”
“不清楚,可能出去浪了。”萧衍笑得人畜无害,任先又不敢怪他,只好沉默着让他带沈翎去领校服。
沈翎突然想起那群人走之前和萧衍击了拳,心想:那不会是个暗号吧?
他想着却被萧衍的声音打断。
“沈翎,和我去领校服。”
两人中间隔了一个很恰当的社交距离,不会太近,让人觉得亲热;也不会太远,让人觉得疏离。
萧衍见他聊天的欲望很低,也就识趣地闭嘴。
两人沉默着走到政教处。
“萧衍,又是你啊!又是谁丢了校服?”政教处的值班人员好像和萧衍很熟,没注意到沈翎。
“不是丢了校服啦,是有个新同学。”萧衍轻车熟路地走到电脑边打出沈翎的名字。
“哦,”值班人员这才看了一眼沈翎,“那先去照相房拍张相片。”
萧衍把目光从电脑上移开,又带沈翎去了照相房。不出所料,照相房的老师和萧衍也很熟。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了战斗,拿到相片,沈翎刚要看就被萧衍抢走。
照片上的少年面容白皙,一抹淡笑挂在脸上,杏眼微眯,羽睫成帘。
萧衍看着久久出神,学校的设备完好且摄影人员专业,拍得好并不是难题,可沈翎这张拍得也太棒了。
好帅,好想……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萧衍把照片还给沈翎。
“你还知道还我?”沈翎嘲讽。
“说的好像我是个小迷妹似的。”萧衍翻了个白眼,“记得把这张照片放在学生证上。”
“还用你说。”沈翎没好气地把照片揣进口袋。
两人领完校服和名牌后,一起回教室,途中偶遇早上溜出去的同学。
他们见到萧衍过来打招呼。
“萧哥!你也溜出来了!”一个人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我帮新同学弄点事,你们还不快回去,班导可在班上。”
那群人边道谢边跑回班,只留下沈翎和萧衍在校园漫步。
“你是从南陵转来的?”萧衍问道。
沈翎默认。
“怎么会是我们班呢?一中不是有你朋友?”
“和你无关。”沈翎面无表情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