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其蓁把他们打量了一阵,问骆言道:“那便是南蛮来的使臣?”
骆言道是。
“他们可将那古玉珏带来了?”
“……是带来了,奴婢把公主的意思传给了他们,他们没有拒绝。”
申其蓁垂眸,作沉思状。
骆言有些紧张,不由得问道:“……公主邀使臣来,可是想看看那古玉珏么?”
申其蓁哼了声。
过了会儿,她道:“南蛮送来的礼物,听说金贵的很呢。父皇要把它赏给连山,可我也想要。”
骆言脑中轰然作响,怔愣在原地。
这是皇帝赏给连山公主的,申其蓁却说自己想要。这话大抵是因为前些日子的争吵,骆言知道申其蓁向来说到做到,顿时十分害怕。此古玉珏非同一般,十分珍贵,天底下广有盛名,南越将它送来,还关系着两国的外交,若是申其蓁冲动之下做出什么错事……后果实在难以预想。
骆言一急,说话便结结巴巴的,想安抚又想阻止,脑子成了一滩浆糊。“连山公主……连山公主近日在书院中表现极好,琴艺得了第一……圣上高兴,才要将古玉珏赏给连山公主。公主若是、若是想看,那批使臣还未进宫,公主可以看一眼,再还回去,如此公主便是我们北苍国第一个看见这天下名玉的人了……”
申其蓁嗤笑了声。“连山得了第一?那是因为黄家小姐告假,否则以她的水平,能得到第一么。若我还在书院,她也一定得不了第一……”
后头这话声量却低了很多,掺杂着许多情绪。
骆言眨了眨眼。
从前申其蓁也在书院读书,那一年,连山公主养病回来,也进入书院读书,申其蓁几次在书院中遭遇不爽之事,后来便发脾气不再去读书,皇帝管不了,也安抚不了,便任由申其蓁再不去书院了。所有后来就有传言,永乐公主大字不识,是个没文化又刁蛮的蠢材。
当年申其蓁年少,一点小事便能发很大的火气,大家都顺着她,申其蓁将书院闹了个天翻地覆,同京城中的官家小姐都断了关系,造成那样的结局骆言很是惋惜,虽然觉得大可不必这般严重,但又觉得,公主心中应当另有隐情。
于是骆言不掩藏,直接道:“公主若是想回书院,跟圣上说,圣上一定会同意的。”
“谁想回书院,我才不想。”申其蓁快速拒绝,同时将脸转过一旁,不看骆言。
骆言盯着她白皙的脸庞,欲言又止。
片刻后,申其蓁重新整理好情绪,换上个骆言看不懂的决绝眼神,她说着:“骆言,你知道的,这个古玉珏,是连山欠我的。”
骆言忧虑地望着申其蓁,开口劝诫,“公主千万三思,这古玉珏并非寻常之物,它还关系南越国。若是公主想要,还是要禀告圣上为妙,就算是其中另有隐情,公主告诉圣上,圣上会为公主做主的。”
“当真?可那日父皇为何斥责我?”
“今日又怎么没有派宫人来问候我?”
申其蓁一连问了两个,骆言也有些急了,“圣上对公主的心意难不成有假么,其中定然是有误会的,公主只消将心里话对圣上讲了,不必隐瞒别扭,一切便都能找到答案的。”
“答案……”申其蓁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射出的光跟当年决意离开书院一样,看得骆言一颗心直往下掉。
伊玉一曲唱完,席上掌声不歇,骆言代表申其蓁说了几句场面话,桌上的宴便又进行下去了。
这场宴席由申其蓁全权主导,她最怕麻烦,所有繁文琐节全被她除去了,甚至她人在席上,却一句话也未跟宾客交谈。申其蓁不想多待,伊玉唱完便走了。
这座公主府的建造历史闻名远扬,不少人都想看看这耗费重金的府邸究竟是怎样的华贵,此次宴席便是一次机会。
申其蓁没特意筛选今日来她府上的宾客名单,除开南越使臣是她亲自邀请,其他只是放出话去,敢来的便可来。永乐公主的声名在外,民间虽然怕她,但也有胆大的来了。是以除去一些必然要来的名贵人士,席上也有商人小贩之类。
申其蓁离开后,并未回到后院,而是同在前院中赏玩,只不过她隐在暗处。旁人看的是她的院子,她则看的是旁人。
转过一个阁楼时,听见下方有两个醉鬼交流。
申其蓁停在二楼楼梯处,听他们讲话。
骆言指道:“那位是建西焦家的公子,名叫焦恒。前几年刚受钟大人提携。”
申其蓁明白了,这人跟她舅舅有来往。
焦恒喝多了,大咧咧坐在长廊上,脚边堆满了酒坛。说着:“陈兄……今日是否没来错……我便说、说过,永乐公主开的宴席,定然有好酒喝……”
另一人嘻嘻笑着称是,同是醉的不成样子。
申其蓁听焦恒说话有趣,偏头想看看这人长什么模样。
因焦恒处在阴影处,申其蓁看不清他的容貌,只是觉得这人肤色好白。左耳上挂着一只翠绿的耳珰,绿油油的很是好看。
他们俩喝上头,申其蓁转身要走,却听见焦恒压低了声音,故弄玄虚道:“陈兄,你可知,永、永乐公主……今日为何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