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六皇子”的“福”,林浅浅和白渺渺被安置在官驿的一间上房内,省去了住宿的花销。原本安排了两间,但林浅浅坚决以“防止某人夜袭”为由,只要了一间。此刻,房间里,心性耿直的林浅浅正盘腿坐在床上,对着空气(主要是想象中的六皇子)愤愤不平地数落:
“哼!那个纨绔子弟,一看就没安好心!肯定是看我们渺渺长得好看,医术又高,就想据为己有!仗着皇子身份了不起啊?等姑奶奶我找到机会,非得……”
白渺渺坐在桌边,就着灯火翻阅医书,闻言并未阻止,只是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和算计的弧度,显然也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应对这困局,甚至可能想到了更深远、更“阴险”的报复计划。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异响。
“谁在那里?!”两位少女异口同声地喝道,瞬间进入戒备状态。林浅浅更是如猎豹般弹起,竹剑已然在手,剑尖直指窗口。
一道身影轻飘飘地自窗口掠入,如同一片羽毛落地,无声无息。来人一身月白长衫,脸上戴着半张精致的白玉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带着笑意的眼眸。气质温润如玉,与“六皇子”的倨傲截然不同。
“在下四海书斋的老板,江湖朋友给面子,尊称一声‘玉面阁主’。”来人声音清越,带着一种令人舒适的磁性,听起来确实年轻。“听闻剑仙之徒大驾光临此地,特来拜访。”
“玉面阁主?”林浅浅收剑回撤,但仍保持警惕,歪着头想了想,满脸困惑,“是谁啊?怎么从来没听师父提起过?渺渺,你听说过吗?”她习惯性地看向知识储备更丰富的同伴。
白渺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讶。四海书斋,她当然听说过。这是一个近幾年迅速崛起的势力,它不仅搜集刊印天下典籍、奇闻异志,更以其消息灵通著称于特定圈子。然而,它最引人注目也最特立独行之处在于——它公然挑战“学在官府”的传统,不仅大量雇佣寒门学子甚至女子为编纂、管事,更定期举办“百家讲会”,不论出身门派,只论见解高低,鼓励农、工、医、卜、兵等实用之学在此争鸣,甚至还资助一些看似“奇技淫巧”的器械研究。此举在士林中毁誉参半,却吸引了大量不被主流认可的能人异士。只是……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玉面阁主,竟如此年轻?
“嗯,听说过。”白渺渺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对方,“四海书斋,兼容并蓄,有教无类,名声在外。只是没想到,阁主竟这般年轻。”
“玉面阁主”——也就是沈清韵,闻言轻笑一声,姿态从容地在桌边空位坐下,自顾自倒了杯冷茶,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和自嘲:“虚名而已,不及上官前辈万一。至于年轻……或许是因为,我比较相信年轻人,也相信那些被老家伙们看不起的‘旁门左道’,有时候更能解决实际问题吧。” 她这话语,隐隐契合了书斋离经叛道的风格。
她目光转向林浅浅,带着纯粹的欣赏:“林姑娘白日里在城外的警惕,以及守护友人的决心,令人印象深刻。剑仙传人,果然名不虚传。”又看向白渺渺,“白大夫仁心仁术,面对如此疫情仍愿挺身而出,更是令在下钦佩。尤其是大夫似乎对草药药理、病理变化有着不同于寻常医官的敏锐,这正是我书斋极力推崇的务实之学。”
她的夸赞真诚而恰到好处,不仅点了林浅浅的武功,更精准地点出了白渺渺医术中可能被正统忽视的闪光点,瞬间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林浅浅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但眼神依旧带着探究:“你来找我们,就是为了说这些?”
“玉面阁主”放下茶杯,白玉面具下的眼眸笑意微敛,变得认真起来:“自然不全是。在下冒昧前来,一是想结识二位少年英杰,二来……也是想问问,对于城外疫情,二位有何看法?或许,我们可以……互通有无?” 她轻轻将一枚看似普通的木制令牌放在桌上,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与一座书斋的图案,“以此令牌,可在任何四海书斋分部获取力所能及的帮助,包括一些……不易打听到的消息。”
她抛出了合作的橄榄枝,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是以平等的江湖同道身份相交,并且拿出了实实在在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