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阳州是卫仓南方重城,地踞南方中心,为南北往来交通要塞,商运亨通,气连五城。其间景色商业兴茂,人口繁杂。旬阳城内又以伍章杜柳四家根深势大,四方鼎立,连旬阳总督都要对各大家礼让三分。
周溪站在队伍不起眼的角落,心里盘算着刚刚听到的消息。
猎灵赛结束后,章丹橘拿着几棵之前找的灵草交了差,得了个数字不高不低的积分。
周溪穿着章丹橘拿来的章家弟子服饰,混入了章家的队伍中。章家原本分散的队伍集合后,足有几十人。想来泉边出现的一队人只是章家实力较为强劲的一支。周溪和章丹橘一直低着头躲在队伍后部,乍一看就是实力低微的小弟子,一直到进了旬阳城也没有人发现队伍中多出一人。
“今年的猎灵赛中,表现突出者有之,实力不济者有之。具体的成绩和嘉赏惩戒明日在各个分堂领取。现下你们最重要的是四个月后的启明学宫入学会试,此后还望各位潜心修炼追寻大道之余,也不忘章家今日教诲和培育之恩。”
“弟子谨记!”众弟子齐声应道。
毫无准备的周溪被这阵势吓了个机灵,才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行礼。
“好了,散了吧。”章家家主章弘摆摆手,练武场的弟子们一齐行礼后纷纷退下。
“父亲!”章扶夏越众而出,跟在章弘身后,声音娇俏活泼,“这次我的成绩如何?是不是大有长进?”
“是。”章弘无奈又宠溺的笑着,“再过一年,旬阳城里年轻一辈还有谁能与你匹敌啊。”
“哎呀才没有呢。”章扶夏挽上章弘手臂,得意的笑着,“不过我遇到了伍云召他们,看上去实力也不算多强嘛……”
“怎么了?”周溪戳了戳突然停下脚步的章丹橘,顺着章丹橘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其乐融融的一对父女,章扶夏很快回过神来,小声说:“没事。”
周溪跟着章丹橘在偌大的章府中左拐右拐,来到一处十分僻静——而且破败的小院。
章丹橘推开西厢房的房门,从里面拿出一把竹椅放在院中,“周姑娘,你先在这坐着休息一会。这个房间有段时间无人住了,我先打扫一下吧。”
周溪摆手,说:“不用麻烦。多谢你了,你先去休息吧。”
章丹橘双手紧握置于腹前,面上还是纠结之色,“要不还是我来吧。”姑娘你看着不像能做这个事情的人。
周溪对她笑笑,让她放宽心。章丹橘只好指了指北厢房,说:“我就在这边,周姑娘要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喊一声就是。”
见周溪点头,她这才捂着那个一直十分宝贝的草药袋子急匆匆的回了房间。
周溪拎着那把小竹椅进了厢房,房间内一张软榻,一张雕花木床之外再无他物。一层薄灰,盖去了家具原本的颜色。
周溪感叹:“条件也够艰苦的。”她抬手,指尖在空中缓缓作画,纯净的淡金色灵力纹路随之显现,是一个非常标准的清洁符咒。
最后一笔勾勒完毕,符咒光华像水波蔓延,顷刻间覆盖了整个小屋,房间内顿时变得清明洁净,一尘不染。
墙角一株枯黄的朝颜花焕若新生,立刻抽出了鲜嫩翠绿的枝条。
周溪挑眉,表示勉强算是收拾完毕,房间的门无风自动,轻柔的合上了。周溪盘腿坐在软榻上,闭目凝神,开始调理内息。
……
“章六小姐!”
“章小姐!”
“章丹橘!怎么不敢出来啊?”
“哟~这不是我们风光无两的前少主吗?怎么,”章羽拦住端着早食的下人,颇为嫌弃的瞅了两眼那看上去就没胃口的清粥小菜,“就吃这个东西?”
“下去下去。”旁边的一个少年不耐烦地推了婢女一把,神情骄纵嚣张,“去弄点六小姐该吃的东西。”下人端着食盒被推倒在地,神情十分惊恐,急忙捡起食盒对几人行礼:“是!小姐、少爷,小的这就去。”
“章丹橘!”章锦诺带着一伙人气势汹汹的继续大喊,字字句句都是小姐少主之称,口气却是嘲讽轻视之意。“啪——”章锦诺十分凶恶的一脚踹开了章丹橘的房门。
运行完最后一个小周天的周溪睁开了眼。
这群小崽子,三个时辰里来闹了八趟。
章丹橘还真是好欺负啊。
隔壁的门被踹开,周溪还是按捺不住了,她起身打开房门,对着一群围在章丹橘门前的少年喊:“喂!”
众人终于停下那股闹得人心烦的动静,齐齐转身。章锦诺放下刚要迈进房门的腿,十分不耐烦的转过来:“谁!谁啊?”眼神触及到来人,声音却不由得低了几分。
“你们干嘛呢?”周溪走过来,抱着手和他们对峙。
“你又是谁啊?”章羽直接站出来,眼光狠辣的从头到脚扫视着周溪。
周溪往前一步,和她挨得极近,周溪生得高挑,足足比章羽高了大半个脑袋,弯腰俯身垂目看着她的眼睛,略一歪头对她挑眉:“你大爷。”
章羽圆愣的杏眼怔了怔,随即立马后退,指着周溪鼻子大声说:“你、你!”
“我、我?”周溪简直像个无赖,还黏着凑近了追问,“我我我我怎么了?”
“都挺大的人了。”周溪直起身来,撇撇嘴不耐的说:“还成天这么拉帮结派的欺负个小姑娘,也真是挺不要脸的。”
“你放肆!”章锦诺一甩宽袖,指着周溪问:“你是哪个院的奴仆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周溪叹气,又闭了闭眼,这才伸出一只手,十分轻柔而且堪称友好的把指着她的那根手指连带手臂一块推开,“不要这样指着我,”她语重心长的对他摇摇头,说:“这样,不好。”
“章羽!”章丹橘从房间里跑出来,神情焦急。她急忙站到周溪和章羽等人中间,声音细弱,气势不足的喊道:“你们有什么事就找我,别打扰我的客人。”
章锦诺皱着眉,一把扯开章丹橘,不耐的说道;“本来是找你的,现在没你事了。”他长着一张俊秀稚嫩的少年面孔,眼神却阴狠深沉,紧盯着周溪。
章丹橘被一把推到在地,手臂在坚硬的青石铺地地面擦出血痕。她皱着眉,咬咬牙咽下了委屈的哭相,还想站起来。
“哎——”章锦诺一摆手,几个小弟子紧围了过去,制住了要动作的章丹橘,章羽一把抓着章丹橘的后领将她拎起来,凑到她耳边说:“六妹妹别急啊。”捏着她的下巴转头,“等着看点好戏呀。”
章锦诺手臂一摆,手中逐渐现出一根冰蓝的玄晶长鞭,长鞭通体晶莹清透,遍布尖锐的倒刺。他活动了一下手臂,长鞭随之挥舞,甩在地面上发出令人牙根酸的滋滋声。
“正好,用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奴试试我新的武器,”他轻轻一笑,“也算是死得有点价值。”
“哎——”周溪却一抬手,发出了制止的声音。
“怎么,想求饶?”章锦诺挑眉。
万物有灵,滥杀暴行不可取。周溪垂目,心中莫名想起了早已经倒背如流的万物自在长乐经。
“晚了!”章锦诺大喊,举起手中长鞭,直击周溪要害。
鞭子势如疾风,攻向周溪面门,“小心!”章丹橘揪心的大喊,想来是没有这么激动过,后一个字都破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