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溪掐住他的脖子,问他:“你很痛苦吗?”
左丘生神志不清,跟着点点头。
周溪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又问:“那我帮帮你?”
左丘生微不可见的点头,没有血色的嘴唇翕动,周溪松了手,凑过去听。
“师、师姐,一、一起……”
后面的听不清了,左丘生仰头,喉咙里发出破碎而嘶哑的喊叫声。
周溪站在床头,看着他在竭力在死亡的边缘线挣扎。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在无谓的想:他都活得这么痛苦了,也不知道还这么拼命活着干嘛。
不知道。
周溪不练剑术,在早课上悠哉的种着花或者捏着师傅让她做的风筝,与同门们格格不入。
一日师傅不在,负责教导剑术的是有着剑道天才之称的二师姐。不知道哪个师叔新收的小弟子,剑招记不清,被罚着多练了几遍,小弟子“砰——”一下扔了手里的木剑,指着一旁正在奉师傅之命种花的周溪大喊不公平。
“凭什么她就可以每天玩乐不用修行,要么就是对着符纸写写画画这么轻松!为什么她就不用记这么难的招式呜呜呜。”
素来温柔平静的二师姐一下子就怒了,“修剑道者怎可随意丢自己的剑!罚你扫一个月的烟波堂!”
烟波堂正是他们所处之地,是弟子上课练武的地方,场地十分宽敞。
清扫最是辛苦。
小弟子哭得更大声了。
周溪没理,埋头继续干这个师傅说可以修身养性的活。
后来二师姐还是怜爱她,不愿她再遭非议,向师傅提起此事,希望免了周溪剑术早课,她在符箓一道天资绝佳,不如让她到书堂潜心修学符箓。
陆空青准了,也疼爱她,时不时从山下带点新鲜玩意逗她开心。
周溪低眉顺眼的接过,愿意接受师傅的关爱和好意。后来,由于在烟波堂左看右看都找不到师姐的身影,左丘生鼓起勇气和师傅说对医术更有兴趣,不想学剑。
想到左丘生因灵丹意外开了灵府,入了修行之道。但毕竟是因外物入道,虽有修为,但此后也难有大成。
陆空青也并不勉强他修行,让他去找陆决明学医术。
此后书堂和藏经楼常有二人身影,周溪画符咒,左丘生看医书。两人是离宫中唯二不学剑术的弟子,特立独行。但好在有彼此相伴,并不觉得孤单。
梨花谢了又开,十年匆匆而过。
左丘生醒来后,洗漱后又去找周溪,不出意料的已经不在客栈里。
他往楼下走,几个看装扮应该是清道盟理正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清道盟办案。”为首的人懒散的打了个呵欠。
“请各位道友,出示玉牒。”清道盟的人顺势在一张桌子上坐下了,对店内的人招手,“劳烦自己过来,配合我们办案。”
左丘生把玉牒递过去,一位理正拿着查验了一下,看了看他的脸,又问:“一个人?”
左丘生还没说话,俞明礼从后面揽上他的肩膀,不必看,陈清焰和莫宁肯定也在身后。
他们递出玉牒,俞明礼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眼睛弯弯,说:“我们一起的。”
左丘生点点头。
旁边一个理正就说:“差不多得了。那行凶者只有两人,一男一女。不是他们,赶紧看完去下一家。”他骂骂咧咧的把玉牒塞回一个修士手里,“走吧走吧。那妖族也真是不行,堂主被人当众杀了还有脸让我们来查。赶紧弄完我还要回去呢。”
理正走后,几人围坐下来,陈清焰顶着一双硕大的黑眼圈,说:“话本什么时候才第三本。我都又把前两本看了一遍了。”
“这清道盟查的什么案子?”莫宁疑惑。
“还说什么妖族堂主被人当众杀了。奇怪,哪有人这么大胆,还是当众杀的。”俞明礼沉思片刻,恍然大悟,摇着手指说:“我知道了,肯定是魔修!趁着瑶池仙宴人多混进来,然后杀妖作案。”
左丘生默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有参与这个话题。
好在三人一直跳脱,这会已经聊到别的东西上了。
过了一会,陈清焰转过来问:“对了,左丘生,周溪呢?今天怎么没见到她?我还想把第二册给她看看呢。”
“出门了。”左丘生看向靠在桌边的长刀。
“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陈清焰又问。
左丘生看着窗外,“没说。但她会回来的。”
应该吧。
左丘生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周溪刚一踏进交易行就被挤得无处下脚的环境吓了一跳。
交易行正中心的告示牌是一块硕大无比的光幕,一排排小字在不断浮动跳跃。
周溪望望周围,修行者身上的灵气和妖气都毫不遮掩,但是都没什么威胁。
沿着众人视线的焦点望去,赫然是那块写满小字的光幕。
周溪凝神细看,光幕上第一排的小字略大一些,泛着淡淡的荧光。
“悬赏浍水明南王灵目一对,价三万八千两黄金,禅池会宗熊瑶。”
刚看清那字眼,忽的闪了闪,几个数字跳了跳,变成了四万两黄金整。
周边的人和妖怪皆是倒吸一口气,不断发出咂舌声。
一时之间,私声窃窃。
还没等周溪听完是怎么回事,那数字又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