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靖五年,冬,十二月初九,子夜时城南周宅失火,前堂火势猛烈,不得进。府衙卫汲水扑火,火势稍灭。丑时得进,而周府内四十六人皆陨,初探其伤口,均为利器,暂敛尸于卫庄,未过寅时,四十六具尸体被盗——”
这姜延之果真记得,一板一眼的背起卷宗来。
“够了。”周溪打断他,“此案如何处置?”
“无证人,无尸首,无线索。悬案。至今未决。”姜延之说。
周溪对上皇帝的视线,皇帝仓皇一笑,只听见周溪轻声说:“天子脚下,还有悬案?”
“姜延之!我竟不知你们刑部如此无能!堂堂侍郎,忠臣之家!满门被害,竟十年也没能查出凶手来!”皇帝大怒,“来人啊——”
周溪皱眉:“等等。”
“司使大人,你放心。此案我必定追查到底!以慰周侍郎一家英魂在天之灵!”皇帝着急忙慌的说。
“这案情可怖,凶手实在可恨至极。司使大人,我举全国之力也要找出那逍遥法外的凶手!三日内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西宫站在远处,却听得分明,他冷笑一下。
皇帝这话说得好听。
说的不好听也就一句话的事情:再给我三天,待我物色个合适的替死鬼给你消气。
“不。”周溪也不是傻子,话音冷冽:“限今日之内。”
在座诸位都是肝胆一颤,这司使话外的意思岂不是——今日查不出来,都得等死吗?!
坐在皇帝右下方的一个男子突然站起身来,一身凛然正气,脸色庄重肃穆:“父皇,臣子愿领此命!为死者昭雪、生者陈冤,为您和司使大人分忧!”
几位大臣眼神一亮,眼神振奋的追随者这位太子的身影。
皇帝眼神中都是赞叹和欣赏,满意的点点头,说:“那——”
“陛下!”
堂下有一人走出来。
他上了些年纪,头发白了大半,站在殿中,动作不疾不徐地取下官帽放在一旁,尔后直直跪下叩了头,起身,声音平稳,喊道:“臣姜延之,有事相奏!”
皇帝心叹这老东西现在蹦出来捣什么乱,念及场上人多,还是严肃地问:“何事?”
“臣要报太子结党营私,祸乱朝纲,以权谋私,买卖官位,谋杀朝廷命官,屠宰无辜百姓,德行有亏,强占庶民,侵吞商贾家产,此外还勾连外族,私营兵马。”
“刑部周侍郎灭门惨案,也是太子一手所为!”
姜延之每说一句,在场众人就惊疑一分。
听到最后,连太子本人都呆呆愣住了。
几个大臣小心翼翼的对视一眼,眼里都是一模一样的惊异想法:这姜延之疯了吧?
不是你这。
想到啥都往太子头上怼是吗?
周溪抬手,灵力汇成的灵索把在外面一边吐血一边看热闹的西宫拉了进来。
周溪:“西宫大人来自未央宗?”
西宫被这力抗万钧的灵索一扯一勒,又吐出几口血来,但他坚强地说:“是。”
周溪:“听闻未央宗有一个秘法,名为探魂,可以探查一个人魂魄记忆是吧?你贵为长老,可有学过?”
西宫浑身一僵,又不敢骗周溪,只好弱弱地点头。
周溪说:“那就好办啦。西宫大人,你替天子查查看,这太子是不是像姜大人说的那般作恶多端啊。”
西宫挤出一个笑容:“司使大人,这探魂怎可对凡人使用。那是要被天道降天雷的啊。”
周溪反常地笑了笑:“怕什么?有我在,还能让那天雷劈了你不成。”
西宫欲哭无泪。
有你在才担心啊混蛋!
你都坏成这样了那天雷怎么还没把你劈了!
西宫受周溪所迫,憋憋屈屈地施展术法。
他一边施法一边小心观察天上的动静,他已经想好了,等那雷一劈下来,他就立马掏出他最顶级的防御灵器,只管护住自己。让那天雷先把周溪给劈个干净。
他就这么战战兢兢满心防备地施完了法。
嗯?
不对。
他抬头看了看。
怎么没动静?
哇靠。
天道你不靠谱啊!
秘法开始,西宫的神识开始迅速探过太子的记忆,他一边看一边缓缓皱眉,一直到最后,眉毛已经夹死了八百只蚊子了。
西宫收了神通,太子立刻脸色苍白的倒下了,他眼睛还满是惊恐,死盯着西宫的身影。
那种滋味太可怕了!他宁愿去死都不愿意受这种酷刑!
皇帝脸色惊惧交加,急忙追问:“如何?”
西宫用比看垃圾多了一点震惊的眼神扫了一眼太子:“是真的。”
居然都是真的?!
那老头居然一条也没冤枉他!
周溪悄悄收回一缕神识,脸色冷如寒冰。
皇都纨绔向晋纵马当街踏死数人,但因着他胞姐乃是太子宠爱的美妾,没过三日就神气十足的从刑狱里出来了。此后案子送到刑部侍郎周子源桌上复审,周侍郎当即将向晋下了死牢,太子差了人来请他放人,不成。第二日周府就失了火……
皇帝大惊失色,不可置信地摇头,西宫见状,不耐烦地说:“不信的话,我再用一次探魂,让你们也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