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雨秋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不错,有信心就好!那以后你就叫我师父或者方老师都行。下午就可以办入学手续,要拿着原来小学的毕业证明和推荐信,还有你父母要来签字。”
说到这里,方雨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父母呢?我怎么没看见他们陪你来考核?”
言笑聆低下头,盯着自己已经开胶的布鞋鞋尖。这是她最不想面对的问题。
“是我爸爸瞒着我妈妈送我来的。”她小声说:“他不想让我妈妈知道。所以,他说如果能考上就最好,考不上他下午就接我回家……”
“那为什么要瞒着妈妈呢?她不同意你学戏吗?”
言笑聆的鼻子突然一酸。这些话她憋在心里太久太久了,久到都快发酵成了苦涩的酒。此刻被方雨秋温柔地问起,所有的防线瞬间崩塌。
“嗯,她反对我学戏,让我继续读初中,然后高中、大学。”言笑聆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我爸爸不想让我放弃自己喜欢的戏曲,因为我从小就跟着爸爸一起听戏。所以我夹在他们中间,老师,说实话挺难受的,不管我听谁的都要忤逆另外一个,有时候真感觉要被他们逼疯了……”
她说得语无伦次,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溅开一朵朵小花。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些。在母亲面前,她要装作听话懂事;在父亲面前,她要表现得坚强乐观。只有在这个初次见面的老师面前,她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
方雨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言笑聆哭得更凶了——母亲从来不会这样安慰她,母亲只会说“哭什么哭,没出息”。
“丫头,”等言笑聆的哭声渐渐小了,方雨秋才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教程派吗?”
言笑聆摇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因为程派青衣就像这间教室。”方雨秋环顾四周,眼神温柔:“喜欢京剧的人大多数都喜欢梅派的雍容华贵,比如《贵妃醉酒》里的杨玉环。还有《霸王别姬》里的虞姬那种英姿飒爽。而我们程派,看起来不起眼,却藏着最珍贵的宝贝。很多人从门口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但真正走进来的人,都会发现这里别有洞天。”
“师父。”言笑聆轻声唤道,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个称呼。
方雨秋微微一愣,随即笑了:“想好了?”
“想好了。”言笑聆用力点头:“我要学程派,我要在这间教室里学出个样子来。”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们身上洒下一层金粉。破败的教室突然变成了梦想开始的地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