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巷子口的只是两个小孩儿,但是从两人的衣着和跟随的仆从来看,并非普通人家的孩子。
王黎扫了一眼地上的小孩儿,冷笑一声:“光天化日之下就要伤人,倒是胆大。”
王黎要是没看错的话,男人刚刚那一脚是要往小孩儿心口踹,就那小孩儿的样子,被踹上一脚不死也会残。
“松烟,把他拿住送官,说他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杀人。”
年纪不大的王黎冷下脸吩咐人的模样与平时不同,有种不符合年龄的老成。
“是,少爷。”松烟打了个手势,身后立刻有人上前。
男人看着身份明显不一般的王黎,慌了。
“谁、谁要杀人了,是这小子偷我东西,我不过是正当防卫而已。”
“撒谎。”
王黎还没有开口点破男人拙劣的谎言,有人先一步说了话。
陶陶看着男人,表情很认真地说着。
“大叔,在撒谎。”陶陶说,“撒谎不是好孩子。”爹爹都跟他说过,乖孩子不可以撒谎的。
王黎轻笑一声,摸摸陶陶的脑袋:“陶陶说的没错。”
转头面向男人,王黎就不是笑模样了:“坏人都会受到惩罚的。”
王黎看了一眼松烟,松烟立刻明白了王黎的意思。
王家的仆从扭送着男人离开,按照王黎的吩咐把人送到官府去。
陶陶看看趴在地上没了动静的人,犹豫了一下,松开了王黎的手跑过去。
“小哥哥,你没事吧?”看着好像很疼的样子,陶陶看着秦镜身上青青紫紫的地方,想着。
很疼。
秦镜的身上很疼,被撞到的地方,被踢到的地方,被打的地方,都很疼。
他抬起头,面前蹲下来的小孩儿白生生的,穿着很漂亮的衣裳,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睛看着他。
他张张嘴。
祸害,灾星,就该死.......
那些围着他的、看不清脸的人闹嚷嚷的,嘴里吐出一句句恶毒的话语,指着他,说着他。
秦镜不自觉地动了动,想要离眼前的小孩儿远一点。
王黎也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串铜板,这是松烟刚刚拿过来的,从那个男人身上找到的。
“这是你的吧?”
秦镜看着自己的钱重新回到自己手上。
十几枚铜板不多,却足以让他买上些食物填饱肚子,坚持找到下一份活计。
王黎看看秦镜身上的伤:“要不要去医馆看看?”
秦镜摇摇头:“不用。”
医馆太贵,他浑身上下加起来的钱不要说买药,连医馆大夫的看诊费都付不起。
秦镜爬起来,迟疑了一下,哑着嗓子跟两个人说了一声很小声的“谢谢”,然后一瘸一拐的跑开了。
陶陶看着人跑走,伸手还想去拉人,指尖擦过秦镜破旧的衣袖,落了空。
陶陶看着人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扭头看向王黎:“小黎哥哥,小哥哥跑了。”
他想起人身上的伤:“小哥哥不疼吗?”
上一次他不小心从家里的秋千上摔下来,可疼可疼了,抱着爹爹哭了好久。
王黎摸摸陶陶的脑袋:“应该是疼的。”都是肉体凡胎,怎么会不疼呢。
不过,旁人的事情,他也说不得什么。
“算了。”王黎说,“就这样吧。”
他也不是什么善心大发的性子,别人不接受他的帮忙还要撵上去帮的,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不需要过多的在意。
“走吧,带你去买枣泥山花糕。”这个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陶陶:“哦。”
陶陶被牵着离开这里,走出巷子时没忍住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巷子只有倒下的七零八落的竹竿,展示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破旧的城庙,已经褪了色的泥塑菩萨上结着蛛网,供桌的一条桌腿少了一块,摇摇晃晃的,桌上的盘子里盛放的不是瓜果贡品,满是尘土。
城庙破烂,可对秦镜来说,也是一处能够为他遮蔽风雨的地方。
菩萨像背后的位置,泥像与墙壁隔出的小小间隙,可以为他遮蔽更多的风雨。
他坐在铺在地上的稻草上,靠着墙壁,掀起衣服低头看了看,小肚子上青紫了一大片,骨头都隐隐作疼,除此之外,其他地方也有着青青紫紫的淤痕。
他揉了揉,很疼。
秦镜看着手里的铜板,省一省,每日少吃些可能可以多坚持几天。
秦镜攥紧了手里的那几枚铜板,后脑勺抵着墙。
他今年才八岁,好像都没有真正吃饱过,唯一勉强好一点儿的日子就是在爷爷身边的那一两年吧。
那个给他取了名字的老人,虽然也过的很苦,但是也很努力地将自己最好的给秦镜了。
可是……秦镜想起爷爷最终的结局,眼神暗了下来。
难道他真的和别人说的一样吗?是个祸害?只会给别人招来灾厄,不应该活着吗?
但是,他还不想死啊,还想要继续活着,哪怕活得很艰难。
年幼的孩子握紧了手里的十几枚铜板,脸埋进膝盖间,外面吹起了风,呼呼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