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过去抱住周一承,没来由的,眼泪流下来。
周一承帮她擦去眼泪,在阳光和海风中抱住她。
“没事,可能是太久没见,想你了。” 梁笑把头埋在周一承的锁骨处,深深吸了一口他的味道,“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周一承在沙滩上走远,转过身和梁笑挥手。梁笑也和他挥手,直到沙滩上只剩一串脚印。
一切会越来越好的。
“梁笑!”
梁笑坐在咖啡馆窗边看夕阳落山的时候,阿甲一脸慌乱地闯进来。白色木门拍在墙上吓了顾客一跳,他也没意识到。
“笑笑,跟我走。”
阿甲应该是直接从会议室里冲出来的,向来一丝不苟的衬衫此刻散了两粒纽扣,打着发蜡的头发也被汗打湿垂在额头。
梁笑有点诧异,还来不及问就被阿甲拉着一脚深一脚浅地跑过柔软的沙滩,塞到停车场上阿甲的车里。
“我开车了。” 梁笑蹙眉。
“你现在不能开。” 阿甲一直在深呼吸,但还是一刻不停地上路,梁笑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抖。
“一承出事了。” 阿甲终于说出来,他一边看路一边不停地看向梁笑,更多的碎发被他甩下来。
“什么意思?” 飘忽的感觉终于落地,梁笑的声音沉了。
“车祸,警察找到他车里的护照,找到了他哥,周书礼告诉李万山,李万山告诉我。” 阿甲连闯了两个红灯,腾出右手按住梁笑的肩膀,“笑笑,你要挺住。”
梁笑不再说话。她没力气问阿甲他们现在要去哪,但她一路都在祈祷。
梁笑不信神佛,但她一路求了佛祖,耶稣,求了地狱里的十位阎王和天堂的七大天使。
不要收走周一承。
车子停下,梁笑睁开双眼看到殡仪馆的白底黑字时,完全瘫软在车上。
果然自己还是不够虔诚。
阿甲几乎是抱着梁笑进去的。
太平间前面聚集了很多人,梁笑看不清他们是谁,直接拉住和周一承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跪下,求他让她看最后一眼。
再爱的恋人,再亲的朋友,在档案里也比不上冷漠的家人。警察不会第一时间通知梁笑,没有周家人的允许,殡仪馆也不会让梁笑见他最后一面。
活人一走,所有情缘皆为泡影,无人在意。
周伟扶起她。
“进去吧。”
顺利得出奇,没人拦着梁笑。她一路走进低温的太平间,却已感受不到寒冷。
工作人员拉开小小的金属格,梁笑看到了白色布下安静的身体。
他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在阳光里抱她。
“笑笑,看不了就不看了,一承走的时候没受苦,没事,没事。” 阿甲在后面撑住梁笑,示意工作人员把遗体推回去。
“我要耳钉,我要耳钉。” 梁笑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她转身揪着阿甲的袖口,死死拉着他不让他走。
她要周一承贴身的东西,她要那枚耳钉,那是唯一陪伴周一承直到最后一刻的东西。
“耳钉在,耳钉在的,耳钉在Flooring那。梁笑,站起来,站起来。”
阿甲把梁笑扶出太平间,Flooring上来往梁笑手心里塞了几个冰凉湿润的东西。
梁笑以为是血,低头一看,却是眼泪。
Flooring双目红肿,胸前的衣服也湿了大片。
大家都没走,Flooring他们和李琦陪梁笑在家过了一夜。
梁笑不说话,也不睡觉,坐在客厅窗边直直地盯着周家别墅的位置。大家怕她出事,一直陪她熬到后半夜才挤在沙发上合眼。
庆祝梁笑归来的团聚终于实现,只是少了周一承。
青岛的天升起一丝晨光,梁笑支起麻木的身体绕开客厅的众人,轻轻开门出去。
周家别墅外,保姆已经开始工作,正在给花园里的花浇水。梁笑按响了院子外的门铃,保姆开门让她进去,她又按响别墅的门铃。
周书礼来开了门。
“有事?” 周书礼挑挑眉,好像昨日无事发生一般。
“我要他的骨灰。”
周书礼笑了,好像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小姐,你谁啊?你们结婚了吗?我怎么不记得我弟弟有个老婆啊?”
周书礼想关门,梁笑看了眼退到远处的保姆,低声开口。
“肇事的人是在籍逃犯,车祸之后竟然直接报警自首。周书礼,车祸警方先通知的不是你爸,而是你。” 梁笑把门用力拉开,死死盯着周书礼的眼睛,“车祸不尸检,昨天晚上就火化了。周书礼,是你这个哥哥太负责了,还是你爸也参与在其中?”
周书礼的脸色冷了,眼神阴沉下来,目光在梁笑身上游走了一圈之后,又换上了玩味的表情。
“想要骨灰可以,只要你和我睡一次。”
梁笑是周一承捧在心尖上的公主,睡了她,周一承估计九泉之下连眼睛都合不上吧。
周书礼的恶趣味让他自己很开心。
“可以。”
梁笑回答得很快,周书礼震惊,一时不知该怎么回话。
“滚滚滚,早冲厕所了,哪有什么骨灰。” 周书礼转身用力甩上门。
周一承身边果然没有正常人,一个两个的都是疯子。
保姆把梁笑请出院子,在她背后锁上院门。
太阳出来了,今天又是个大晴天,梁笑却突然不知道该去哪。
盯着天空久了,梁笑开始眼花。面前缓缓走来一个个子不高的女孩,摘下帽子扣在梁笑头上,为她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梁笑,我们搭伙过日子吧。”
Aria在梁笑面前站定。
2025年8月17日,是梁笑最后一次见周一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