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
“我看你是读书读昏了头,脑子里尽装这些肮脏念头!”张莉越说越激动,一把抓起散落在地上的所有草稿纸,连同那本厚重的词典,冲到狭窄的厨房里。
张小三下意识地跟过去。
他看到母亲拧开老式煤气灶的开关,幽蓝的火苗“噗”地窜起。她将那些承载着他所有隐秘悸动和卑微幻想的纸张,一张一张,塞到火焰上。
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张边缘,陈骏飞扬的轮廓在火光中迅速卷曲、焦黑,化作细碎的灰烬,飘散开来。那本厚重的词典也被她粗暴地撕扯下几页,投入火中。
火光映在母亲扭曲的脸上,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我让你画!我让你想!我看你还敢不敢有这种不要脸的心思!”她一边烧,一边恶狠狠地咒骂,“我告诉你张小三,你要是敢学你那个爹,走上那条邪路,我打断你的腿!我宁愿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张小三没有哭,也没有再试图阻止。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些细弱的火苗,如何将他青春期里唯一一点微弱的光亮,焚烧殆尽。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燃烧后的特殊气味,混合着煤气的微臭,令人窒息。
火焰终于熄灭了,留下一小撮黑色的、一触即碎的灰烬。
母亲喘着粗气,回过头,用一种冰冷彻骨的眼神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记住,你叫张小三。你身上流着肮脏的血,但你要是敢变得跟他一样,我保证,你会比你爹下场更惨。”
那天晚上,张小三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即使是在闷热的夏夜,他也觉得冷,冷得牙齿打颤。那个用草稿纸和词典构建起来的、脆弱的“柜子”被彻底烧毁了。
而他,被赤裸裸地暴露在名为“现实”的审判台上,脖子上挂着“肮脏”与“恶心”的枷锁。
黑暗中,他闭上眼,不再是陈骏阳光下的笑脸,而是母亲焚烧画纸时,那跳跃的、毁灭一切的火光。
那火光,在他此后很长一段岁月的梦境里,反复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