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月遥这才仿佛刚刚注意到花小小的存在,目光轻移,落在花小小身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如同神祇俯瞰凡尘,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蔑与不屑,但她的语气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假象:“这位便是花小小仙子吧?听闻你来自下界,与无缺仙君在下界结为道侣。仙路漫漫,各有缘法,多谢你这些时日在仙界对他的照料。”
她话语微微一顿,声音愈发柔和,却字字如刀,“如今既天命所归,便不劳烦仙子再多费心了。”
这番话,看似客气,实则恶毒。轻描淡写地将花小小与月无缺的道侣关系定义为“下界缘法”,将她置于一个“暂时照料者”的尴尬位置,而她司月遥,凭借着“宿世玉珏”和“天命所归”的光环,才是那个理所当然、应该站在月无缺身边的“正主”。
场中气氛瞬间凝滞。先前那些对花小小的欣赏、好奇的目光,在“宿世姻缘”和“上界仙子”的双重碾压下,迅速转变为同情、怜悯,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暗自摇头,觉得花小小怕是难以抵挡这“天命”之力。
月无缺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眼中寒意骤升,凛冽的剑意几乎要控制不住透体而出。他刚要开口,衣袖却被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拉住。
花小小上前一步,脸上依旧是那抹灵动甚至带着点天真无辜的笑容,仿佛完全没有听出司月遥话语中的机锋与恶意。
她清澈的目光直视着司月遥,语气轻松,带着点纯粹的好奇,如同在询问一个寻常问题:
“司月遥仙子是吧?你说天命所归,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那……可有天道亲自颁发的、盖了天道神印的正式婚书?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呗?”
她眨了眨眼,继续道,“若是没有,空口白话,仅凭一块……嗯,会发光的漂亮石头,就说什么是天命,这……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呀?”
她语气娇憨,言辞却犀利如刃,一击便命中了最关键的要害!宿世姻缘之说,更多是源于推演、感应和一些古老传说,并非天道规则钦定的、不可更改的契约。
而那玉珏的共鸣,也完全可以解释为月无缺先天剑心纯粹无比,与任何纯净的本源之物都可能产生一定程度的感应,未必就特指姻缘!
司月遥脸上的完美笑容瞬间僵硬,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与怒意。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从下界上来的、看似不起眼的小仙子,竟然如此牙尖嘴利,丝毫不被“天命”二字所震慑,反而直接质疑其合法性!
花小小却不给她喘息和反驳的机会,转而仰起头,看向身旁的月无缺,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任:“月无缺,”她唤他的名字,而非疏离的“仙君”,“你认得她吗?或者,你神魂深处,可感应到什么‘天命’的召唤了吗?有没有觉得非她不可呀?”
所有的目光,再次如同聚光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月无缺身上。整个瑶池,静得落针可闻。
月无缺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剑锋,掠过司月遥那张此刻显得有些难堪的脸,如同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甚至有些碍眼的物品,没有丝毫波动。
他收回视线,垂眸落在花小小仰起的、写满信任的小脸上,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清晰地传遍整个瑶池:
“不认得。无关之人。”
短短七个字,清晰、冰冷、毫无转圜余地,如同六记无形的、却沉重无比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司月遥脸上,将她所有的优越感、所有的精心算计,瞬间击得粉碎!
她脸上的从容彻底碎裂,变得青白交加,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花小小笑了,那笑容如同阳光冲破乌云,灿烂而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胜利意味,自然地伸出手,挽住月无缺坚实的手臂,声音甜得能沁出蜜来,对着司月遥说道:“听到啦?我家道侣亲口说了,不认得你呢。仙子还是请回琉光仙宫,耐心等待你真正的‘天命’,或者……拿着这块漂亮的石头,另寻他人?”
司月遥胸口剧烈起伏,强忍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屈辱。她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花小小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充满了怨毒、不甘与一丝难以置信。
她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风度,没有当场失态,转身拂袖而去,但那背影分明透着决绝与阴寒——此事,绝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这第一回合的正面交锋,花小小凭借着她的冷静、机智与月无缺毫无保留的维护,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但花小小心中清楚,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前世的剧本里,司月遥的出现,绝不仅仅是她个人的痴缠,其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的黑手与更恶毒的算计,那才是月无缺真正“情劫”与致命危机的开端。
她挽着月无缺的手臂微微收紧,心中暗道: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警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