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文佑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真切感受到路靖明的情绪。
惊艳、沦陷、以及不易察觉的懊悔。
这一夜,文佑难以忘怀。
又是一场不欢而散。
气氛胶着几秒后,温忆辰就被白秦秦拖走了,齐知远和宁文州陪在文佑身边,三人在原地僵立好一会,谁都没动。
刚才反应最大的不是文佑,反而是一直咋咋呼呼的白秦秦。温忆辰刚脱口而出那句话,白秦秦就已经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拖离了事故现场。
他怎么就忘了,他这位朋友爱好男啊!像文佑这种漂漂亮亮温温柔柔的,更是直接撞他心巴上。更何况温忆辰嘴赶不上大脑,想什么就说什么,这才酿成了惨剧。
也不知道文佑现在什么想法,估计想杀了他吧。白秦秦缓缓回头望向灯光下的文佑,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只有一片单薄的背影。
果然……哪有那么容易就能走出来?那毕竟也是……
当时谣言来得突然,文佑没和任何人说过,连白秦秦,甚至是路靖明,他都没有亲口坦白。
这谣言完全就是空穴来风。可谁知它就传得那么沸沸扬扬,那么离谱。甚至到后来传成了文佑喜欢路靖明,甚至跟踪尾随他,做了很多变态的事。
路靖明对此事闭口不提,颇有点受害人的意味。白秦秦则是听见一次骂一次,而主角文佑一脸淡定、事不关己,好像天天被传谣言的不是他一样。
也只有白秦秦知道,文佑已经崩溃了。这时候还正好处于他和父母冷战期,这谣言无疑是双重打击。
想大规模传播这种没有确切证据的谣言,传播者在学校必定很有势力,至少有很多人“追随”。白秦秦矛头直指路靖明,但他没有证据。后来这事过了一两个月就慢慢听不见了,白秦秦也帮着文佑做了澄清,至于多少人信,那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事。
除了白秦秦没有人知道,那段时间真的是文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不只是因为路靖明,更是因为自己的任性和无理取闹。
他妈妈突然去世了——因为他的一意孤行、自以为是。爸爸则是因为车祸,他半夜接到电话赶去医院时,由于太过急躁忽视了红灯,一辆超载渣土车呼啸而过。
文佑也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了,应该是时间吧,因为时间,他慢慢淡忘了。
他把它藏在心底,自己要强地用断断续续的线一针一针地缝上。缝着,还会流血。缝好了,依旧痛不欲生。
它永远都不会愈合。
直到文佑毕业,他也没等来他最想要的东西——路靖明的第三次道歉。
这就像一个沉默的承认,永远沉重地压在文佑心头。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不讲道理,永远可以不记你的任何感受,在任何时间地点,向你的头上泼一桶凉至肺腑的冰水。
文佑又能怎么办?他只能继续向前走。即便再痛苦、再难熬,他还是要继续走。
刀尖立于脚下,痛苦埋藏心底。
能怎么办呢,他还是要活下去的啊。
“哥……”
宁文州像三年前初见那样,悄悄上前攥住了文佑的衣角。他已经比文佑高出半个头了,但还像孩子一样依赖着文佑。
“我想回家。”
齐知远背靠着文佑的腿,低头碾着小石子,心里闷闷的。
刚才温忆辰突然的表白,再加上文佑和白秦秦那个不约而同的愣住表情,齐知远敏感地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连宁文州似乎都知道。
齐知远又往文佑那凑了凑,刚以为自己小动作没被发现,突然一只冰冷但温柔的手抚上了他的头顶。
齐知远瞬间就如同烦躁得原地转圈的小狗被主人按住了一样,感受着头顶温柔的触碰,一动不动。
那只手就像随时会飞走的蝴蝶一样,又柔又似乎随时会消失,只是仅仅在齐知远头上逗留一会。
齐知远不想它飞走,他趁着宁文州说话的间隙,悄悄把手攀上了头顶。
真的好凉。
齐知远把美丽脆弱的蝴蝶轻轻握在手心,不敢再有大动作。
文佑心有感应地低下头,正好看见自己瘦削的手被齐知远一只小小的手掌包裹着。
小孩手心好烫。烫得灼人。像他那颗赤诚火热的心一样。
文佑微微蜷缩手指,默不作声地收回了手。
太烫了,他受不起。
手心的蝴蝶还是飞走了。齐知远的视线逡巡在两人之间,把短暂的抓住蝴蝶一瞬的手放在鼻尖,冰凉的触感萦绕在心头,挥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