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更大了。沈予安在后排笑得弯腰,指着他小声道:“你这叫自投罗网,典型的题没做对,梗先送上讲台。”
校园另一头,操场边的长椅上,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只麻雀扑棱两下翅膀。江屿和程遇并肩坐着,一个抱书,一个抱手机,标准的“一个假装学习,一个假装不闲”的组合。
江屿手里拿着本《文学名著精选》,书页翻了几页就一直停在那儿。目光三分钟看书、十分钟往教学楼那边飘,整个人写着四个字:魂不守舍。
程遇斜靠在椅背上,长腿一伸差点横扫到旁边的垃圾桶。金棕色发丝被风吹得微微乱,他用手机点开了个游戏界面,却根本没开始打,反而饶有兴致地盯着江屿。
“屿哥。”他用笔在自己膝盖上敲了两下,拖着尾音笑,“你这一上午看书的时间,加起来也就够看个目录。你是真看书,还是在用书挡脸偷看教学楼?”
江屿翻了翻书页,淡淡道:“我这是……关注学业。”
“行嘞。”程遇挑眉,“那你是不是应该把那句‘学业’改成‘学霸’?你眼睛都快在教学楼上打孔了。”
江屿终于放下书,抿了抿唇,慢悠悠来了一句:“你说,陆霁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
“他哪个时候对劲过?”程遇笑得一脸欠揍,“从他第一天在操场边刷题开始,我就觉得这人跟人类走的不是一条路。”
“你懂什么。”江屿皱眉,“他以前再怎么卷,也不会削三支铅笔削到断气,还在教室跟人撞头。”
“那可能是……新型减压方式。”
程遇想了想,故作深沉:“再说了,你没发现重点吗?他身边那位沈同学,这两天也魂不守舍的。一个削铅笔,一个走神,你不觉得像是一对儿双人舞?一步一跟。”
“你少堵我嗓子眼说风凉话。”江屿瞪他,“我是真觉得,他们俩之间,好像有什么事没说。”
“有事没说叫日常,”程遇摊手,“高中生要把所有小心思都写在黑板上,学校早就被狗血淹了。你这观察力,是不是对他们俩特别上心?”
“我对所有同学都一样。”江屿一本正经。
程遇立刻补刀:“对,是一样的——别人是一勺,你是对他们俩一桶。你这偏心,奶茶店看了都自愧不如。”
江屿被噎住,耳根悄悄红了:“……你说话能不能别总带歇后语?”
“习惯问题。”程遇叹气,“我这人,嘴巴像加了自动续费——一打开就关不住。”
他抬头望向教学楼,眼睛里闪过一点兴奋:“不过说真的,这种‘氛围不对劲’的感觉,通常意味着——要么有人要告白,要么有秘密要曝光。”江屿默默握紧了书,心底隐隐有种预感:无论是哪一种,都不简单。
午后自习室,风吹过半开的窗户,卷进来一阵粉笔与树叶混合的味道。
沈予安坐在角落,面前的练习册摊开着,笔尖停在原地不动。他盯着纸面,却明显在走神。
脑子里乱糟糟的关键词拼在一起:“陆霁”、“那张照片”、“乐谱、“U盘”……
越想越乱,就像把数学、古文和生物放在一套卷子里强行合体。
“沈哥,想什么呢?你这眼神,跟刚被语文阅读摧残过似的。”
一个带笑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赵野端着两瓶冰可乐,稳稳当当地往他对面一坐,椅子在他身下发出“吱呀”一声抗议。
赵野是校篮球队的,个子高,肩宽,走哪儿都是“人形挡风墙”。偏偏这位大块头手上还捏着两瓶冰可乐,一瓶“咚”地推到沈予安面前:“给,清醒一下,不收智商税。”
“谢谢。”沈予安下意识接过,瓶身冰得他猛地一抖,“你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
“昨晚你不是说有事找我吗?”赵野挑眉,“结果我在操场吹了半小时风,你人影都没有。搞得我像在等相亲对象。”
“临时变卦了。”沈予安清了清嗓子,“当时……觉得不太合适。”
赵野把可乐瓶旋开,“刺啦”一声,气泡冲出来,他喝了一口,压低声音:“可是,有些东西,我不说不行。”
“你别搞得那么严肃。”沈予安心一紧,“什么东西?你昨晚说的……关于陆霁?”
赵野犹豫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小心地放在桌上:“我和那个U盘,是一起收到的。”
照片里,是一架钢琴。琴凳上坐着两个孩子,一个是明显年幼版的陆霁,侧脸认真,另一个少年笑得很灿烂,头微微靠过来,两个人肩膀贴得很近。
“这是谁?”沈予安眨了眨眼,“看着挺熟,又觉得完全没见过。”
“不知道。”赵野摇头,“照片后面有个日期,还写了首曲子的名字。我回去一查,发现就是陆霁经常弹的那首——《被风落下的人》。”
“他妈妈写的那首?”沈予安脱口而出,又立刻闭嘴。
赵野点点头:“U盘里还有段视频,不过画面质量堪比上世纪DV,边缘都是糊的。总之,感觉——这事不简单。”
沈予安揉了揉眉心:“你第一时间怎么会想到给我看,不是给他?”
“给他?你想让我当场被物理本糊脸?”赵野翻了个白眼,“他那表情一年四季常温偏冷,我这人胆子虽大,又不是铁打的,万一被揍一顿怎么办。”
他顿了一下,诚实补充:“再说,你跟他关系近啊。你俩一左一右一前一后一堆卷子一放,那画面简直像高三宣传海报。我把东西给你,比给他安全得多。”
“……”沈予安被噎得没话说,心里却已经翻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