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之前那个男生又捂胸口,“听到了吗?这叫‘有姓名的喜欢’,我们这些群众演员确实没资格插队。”
“知道就好,”旁边女生翻他一眼,又转头冲林亦尧笑,“那祝你早日追到手,别老在我们这儿一哭二闹三上吊。”
林亦尧被这句戳中心事,脸上“噌”又红一圈,只能端起水猛灌一口,闷声道:“闭嘴吃饭,再不闭嘴给你们开瓢。”
嘴上说“闭嘴”,眼睛却一点点软下来。
热闹声重新涌回来,有人抢菜,有人讲段子,筷子碰盘子的声音叮叮当当。喧闹里,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砸着,慌乱、害怕,又带着一点偷偷冒出来的释然——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把那个名字说出口,第一次不再假装所有的紧张只是“兄弟情”。
十八岁的他,被一桌哄笑围在中间,脸红得不像话,却终于低头承认了:是的,就是他。
女生 A 托着下巴看他:“那你自己怎么想呢?你对他,到底是把人当‘移动图书馆’,还是当‘心灵避风港’?”
林亦尧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泡沫慢慢消下去:“……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我一看见他朋友圈发和别人出去玩的照片,就难受得像语文作文扣了二十分。”
“可每次见到他,我又会莫名其妙觉得安心,好像只要他在,我人生就不会彻底翻车。”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听上去挺矫情的哈。”
“矫你个头。”一向嘴最毒的朋友举杯敲了敲他杯子,“你这不叫矫情,这叫正常人类情感反应。你放心,要是有一天你连这种酸爽都没有了,那才是出问题了。”
另一个朋友慢悠悠地补刀:“对,你现在就是——醋坛子翻得比食堂大锅还响,但你还一本正经说自己没撒。”
全桌“哈哈哈哈”一片。
“不过说真的,”那位毒舌朋友喝了一口酒,“你别急着给自己下定义。喜欢谁、依赖谁这玩意儿,搞不好要等你哪天真要填‘紧急联系人’的时候,潜意识自然告诉你写谁名字。”
“……你说话怎么跟哲学老师似的。”
“那当然,我是被生活上了一学期的选修课。”
笑声又一次把空气里的尴尬冲散。有人提议玩游戏,有人喊着再点两打啤酒。林亦尧被从椅子上半拽起来,加入下一轮骰子大战。
骰子在杯里哗啦啦滚,他心里那团乱麻倒是被搅得没那么紧了。
——到底是喜欢,还是依赖?
——是想占有,还是只是不甘?
答案暂时没有。
可是,他知道一点:
不管怎么样,在“天堂超市”的灯光下,在澳门的机票页面里,在朋友圈那句“不是”里,在伦敦的街头笑声里——那个人一直在他人生这页翻来翻去。
而这件事,本身就够让人,既想大笑,又有点想哭。
像现在这样,举杯碰到朋友的杯沿,他故作轻松地说:
“行了,都别看我了。等哪天我想明白了——我请客,再来这儿把‘天堂超市’喝空。”
朋友们一听,齐声起哄:“好——这话可录音了啊!”
玻璃杯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泡沫漫上杯沿。谁也没再追问,他也终于不用在这一刻给自己贴任何标签。
反正,青春这玩意儿,本来就不是填志愿,不是今天就得选出一个标准答案。
陆霁和沈予安从伦敦一路飘回北京,落地那一刻,英国的雾还没从脑子里散干净,北京的热浪已经“啪啪”地往脸上糊。刚坐上车,沈予安像个刚出厂又急着进厂检修的社畜,脑袋一仰,长叹一声:“哎——回来啦。说说,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是不是要再搞一个‘说走就走,钱包先死’的旅行?”
陆霁扣安全带的手一顿,还没开口,手机“叮——”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嘴角慢慢勾上去,那笑意写着四个字——“情况不妙”。
沈予安立刻警觉:“谁啊?笑得跟抢到半价机票似的。”
“我看看。”陆霁懒洋洋地回了一句,低头手指飞快划了两下,然后把手机锁屏,抬眼冲司机道:“师傅,先送他回去吧。”
“???”沈予安警铃大作:“我怎么突然像个电灯泡被直接拧灭了?”
车正好停在他家楼下门口,陆霁把手机塞进兜里,淡淡道:“我回家换个行李,有事晚上给你发微信。”——你看,这叫典型的:刚从英国回来,人还没下飞机,心已经飞去了下一站。
等人一走,陆霁掏出手机,点开那条消息:
【林亦尧】:“什么时候去澳门?”
字少事大。
陆霁眼神一亮,指尖飞快敲字:
【陆霁】:“刚落地,北京。回家换行李,你来我家,买今晚的票。”
那边回得比高考查分网站还快:
【林亦尧】:“你不怕累?你这是当自己是充电宝?插一下又满格?”
【陆霁】:“反正是去度假。我没时间做攻略,你做了吗?”
【林亦尧】:“早就做好了。吃喝玩乐一条龙,等你来爽。”
还附赠一个“搓手期待”的表情包。
陆霁盯着那几个字,心里“咔咔咔”连着亮了几盏小彩灯。刚从英国回来,人还没倒完时差,已经给下一趟旅行按下确认键——什么叫18岁?这就叫18岁:腿在北京,行李箱已经赶往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