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霁皱了皱眉，慢慢转头——就看见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团人。

林亦尧卷着被子，侧着身，睡得正香，一条胳膊不老实地横在他腰上，整个人挂他身上跟抱了个等身抱枕似的。睡相乖得要命，完全看不出昨晚还有力气把人按沙发上告白的人是他。

陆霁沉默了三秒……他确定，自己昨晚是一个人进去浴室的。

那这人是几点、怎么、凭什么爬上来的？他喉咙有点干，伸手把那条乱七八糟的胳膊从自己腰上扒拉下来，淡淡开口：“你自己没有床吗？”

林亦尧哼了一声，明显在睡梦和清醒中间打转，被吵醒了也没睁眼，只是往被子里又缩了缩。

陆霁又补了一刀：“上我的床，不会对我做了什么吧？”

这句落地的时候，空气安静了半拍。下一秒，被窝里那团人像被谁踩了尾巴一样“唰”地弹起来，头发炸成一撮草，眼睛红着，嗓子也是哑的，第一句就是没素质输出：“就你那点酒量——”

他先骂了半句，又咳了两声，这才恶声恶气地把话说完整：“昨天洗冷水澡，一个人他妈的在浴室地毯上睡着了，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从地上薅起来往床上扛，你觉得我敢对你瞎做什么吗？做了被你发现了，你不得把我废了。”

说到“九牛二虎之力”的时候，他自己都被气笑了，伸手在自己腰上按了按：“我现在疑似闪了个腰，你不说谢谢就算了，还怀疑我图谋不轨，你还是人吗？”

陆霁被他这通输出吵得头更疼了一点，沉默着看了他几秒。

昨晚那些画面又往脑子里回——那句“喜欢”、那一口酒、那个失控的吻、他自己把人一把推开……再加上现在这副炸毛委屈的样子，情绪混在一起，有点乱。

他终于慢悠悠开口：“所以，你确认你什么都没干？”

“我敢发誓。”林亦尧立刻举手，整个人坐得笔直，“最多就是把你袜子脱了、衣服扯一半、往床上一丢，还顺手给你盖了被子。”

他顿了顿，眼珠一转，又补刀：“要真是做了什么，按你的暴脾气，我现在应该已经住进病房了。”

陆霁：“……”

逻辑上毫无破绽，甚至有点道理。

他靠在床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你怎么不上你自己的床？”

“呵。”林亦尧冷笑一声，气还没顺下来，“你自己躺过浴室地毯你不知道？我半夜把你往床上拖的时候，你那脑袋还往瓷砖上撞，一路‘咚咚’配乐，给我吓的——”

说到这儿，他声音低了下去一点，明显心有余悸：“我把你放床上之后，你抓着我袖子不撒手，嘴里还嘀咕什么‘别走’……谁敢走啊。”

最后三个字说得有点冲，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陆霁垂着眼，看不清情绪，只是指尖在被子上无意识地捻了捻：“……我说了？”

“你喝醉了我还能编你台词？”林亦尧翻了个白眼，又嫌自己说太多，忙用嘴硬挡回去，“行了，你放心，你的初恋名声我给你保住了，没占你便宜。”

他说完，又小声嘟囔了一句：“要真想占，也得你清醒的时候占，才算数。”

最后那半句声音很低，埋在嗓子眼里，像怕别人听见，又怕别人听不见。

陆霁还是听见了，耳朵尖不明显地红了一点，脸上却看不出变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等我哪天不想要这条命了，再考虑给你机会。”

“得了吧。”林亦尧被噎得一愣，随即笑了出来，伸手抓过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按你昨天那冷水澡操作，我现在已经很有‘救火队员’的既视感了。”

他一边说一边下床，脚刚落地，腰就一抽，疼得“嘶”了一声，手扶着床边：“你看吧，为你操心都是实打实的工伤。”

陆霁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完又把笑压下去，声音恢复一贯的淡：“行了，工伤我记账。你先去洗脸，等会儿再算昨晚那笔总账。”

“还记账呢，你要真记，就先记一条——以后你要是再敢一个人喝成那样，我就不把你往床上扛了，我直接拖你去戒酒中心。”

林亦尧说着，转身朝浴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一眼，眼睛还红着，语气却不自觉软下来：“……我说真的。”

陆霁跟他对视了两秒，点了一下头：“听见了。”

门带上，“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来。

陆霁仰躺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昨晚那一吻、那句“喜欢”，还有刚才那声“别走”在脑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他伸手，把自己脸捂住，闷声叹了一句：“……酒真是个祸害。”

停了停，又很轻很轻地补了一句：

“不过，把你叫过来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