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教？”陆霁语气淡淡，却有一点认真。

“行啊。”林亦尧一边剥虾一边说，“第一课：从今以后，你不用对每个人都给到‘我愿意为你承担法律责任’这么重的承诺。”

“我没有。”陆霁反驳，“我只是说，他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对，我知道。”林亦尧点点头，“那第二课：以后要是他喝醉了，你可以叫上我一起。两个人扶一个，省得你一个人累成‘簋街背尸人’。”

“……”

“第三课，”他语速慢下来，语气难得有点认真，“你不用老夹在别人和我中间，像被判了‘两边都不得罪’的刑。”

陆霁沉默了一会儿，才抬眼看他：“你不介意？”

“我？我又不是没跟这个人吃过醋。”林亦尧耸耸肩，“但我知道，你和他那是从小到大的兄弟情。我是后来插队来抢人头的。”

他笑了笑，故意缓和气氛：“我能说什么？说‘把他拉黑，我们奔现’？那我多傻。”

“……你还可以更傻一点。”陆霁低声道。

“嗯？”

“比如说相信我。”他抿了一口酸奶，“我要是在你这儿了，就不会再往后退。”

林亦尧愣了一下，刚剥好的虾差点掉回盘子里。

过了两秒，他把那只虾塞到陆霁嘴里：“少跟我讲情话，我耳朵要长蛀虫了。”

“你先学会听，然后再学会反驳。”陆霁慢慢咀嚼，“这是第二课。”

“你这是反客为主啊，陆律师。”

“互惠互利。”陆霁淡淡，“以后沈予安那边，你可以不接他所有情绪。但你得知道，他重要。跟你不冲突。”

“好。”林亦尧抬手跟他碰了碰酸奶瓶，“那你也得知道，你要是难受了，第一时间找我，不用还给自己写个‘心理咨询预约单’。”

“嗯。”陆霁点头。

桌上虾壳越堆越高，啤酒泡沫慢慢消下去。窗外的柏悦居亮着一盏盏灯，夜色被切成一块块安静的方格。

沈予安那边，估计已经被他妈塞上热毛巾、灌完蜂蜜水，睡死在床上。而这边，两个人在红油和酒气里，一边剥虾一边互相怼来怼去，把一整晚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慢慢拆成——一只只麻辣但甜得要命的小龙虾。

清晨的校园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迷糊感，草尖上挂着小水珠，操场那边已经有人在练军姿了，远远看着一排排“人形晾衣架”。

柏悦居里完全不是这画风。

林亦尧整个人横着趴在床上，被子裹得跟个死卷饼，手机闹钟从“起床啦宝贝”叫到“你再不起床就要被退学了”，他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卧室门被“啪”地推开。

“林——亦——尧。”陆霁站在门口，一手拎着迷彩服，一手拎着军训帽，声音特别有“辅导员八点查寝”的威慑力，“再不起，我就替教官把你作训鞋烧了。”

被窝里那团东西抖了一下，露出半只眼睛：“……现在几点？”

“六点四十。”陆霁过去，一把掀开被子，“七点二十前你要是下不去楼，教官能把你脑袋拧下来当排面红旗。”

林亦尧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头发乱成一窝草：“我觉得，以我现在的精神状态，上战场能直接给对方吓投降。”

陆霁懒得跟他废话，一把把人从床上拎起来：“快点洗漱，军训还得赶去学校报到，我这边送完人还得赶回来集合。”

“送谁？”林亦尧趿拉着拖鞋往洗手间挪，“你现在行程比外交部还满。”

“沈予安。”陆霁随手帮他把牙刷挤好，“去重庆那趟飞机。”

“哦——”林亦尧嘴里含着牙刷，眼神昏昏，“去西政那位，昨儿喝成喷泉那位。”

他漱完口，靠在门框上伸懒腰：“行吧，你去送他，我在操场被教官送走。咱这日子，一个奔机场，一个奔军训场，活脱脱现代版《双城记》。”

陆霁没理他，只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桌上拿起一个防晒走过来：“对了，你昨晚非要我提醒你，今天有东西要给我。我看你睡得跟被人抽走了灵魂一样，差点给忘了。”

林亦尧“腾”地一下清醒了，反手从枕头底下摸了摸，又从床缝里掏了掏，终于从乱七八糟的被单里捞出一个信封，拍了拍灰，塞到他手里：“这个。麻烦你机场交给沈予安。”

陆霁低头看了一眼，那信封上规规矩矩写着【沈予安亲启】，字倒出奇的好看，和林亦尧本人“人来疯”的性格严重不符。

“你给他写情书？”他挑眉。

“滚。”林亦尧直接翻了他一个白眼，“是我给他的悄悄话。你不许偷看，我虽然长得像会写小作文的人，但我隐私意识比你那保险柜还强。”

陆霁把信夹进自己的钱包，语气淡淡：“你啥时候写的？我昨晚睡前看你还在跟零食拼命。”

“你睡着之后。”林亦尧嘟囔，“你打呼噜那会儿，我灵感就冒出来了。”

“我不打呼噜。”

“行行行，你呼吸都带着节奏感。”林亦尧边套迷彩服边唠叨，“总之，你一定要亲手给他。我知道那人心思多得跟民法条文似的，把话写下来，比当面说更容易让他信。”

陆霁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你就这么关心他啊？”

林亦尧系好腰带，动作利落地一拉：“那当然，他也是我小半个青春的‘竞争对手兼同桌’。你想啊，他去重庆，离你远了，离我也远了。那不就得留点东西给他，防止他天天一个人跟火锅店老板谈心？”

“你比他妈还操心。”陆霁评价。

“我这是预防性维护。”林亦尧扯着他的军训服下摆，“快走快走，送机的去送机，被晒的去被晒，我们各司其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