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霁还在书桌前画逻辑图:“反正你在,我就有饭吃。”
“你这话说得,”林亦尧把围裙系在腰上,“比白吃白喝还理直气壮。”
他手机支在盐罐旁边,开了个“十分钟学会三菜一汤”的视频,照葫芦画瓢。
菜刀砍在案板上声音乱七八糟,他切胡萝卜时差点切成“艺术装置”,鸡蛋下锅的时候油“啪”地溅出来,他本能往后一缩:“我靠,这也太热情了吧!”
客厅那边书页翻动声一顿。
“没事吧?”陆霁问。
“没事,没事。”他赶紧答,“小小的油花,掀不起大风浪。”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慢慢飘出油炒蒜末的香味,再过会儿是番茄的酸味和鸡蛋的鲜味混在一起,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开饭!”林亦尧端着两盘菜、一锅汤走出来的时候,脸上沾了一小点面粉,头发比早上更乱,却一脸得意,“本店今日新品:胡萝卜炒鸡蛋、番茄挂面、勉强能喝的汤。”
陆霁看着那一桌……颜色还不错的东西,挑了挑眉:“这汤有名字吗?”
“有,叫‘看着挺健康’。”林亦尧自己先舀一口,皱了一下眉,“味道嘛——也就比开水多点庄重。”
“你可以当减肥汤卖。”陆霁认真提议,“顾客喝第一口就会觉得,外卖其实挺香的。”
“你闭嘴吃。”林亦尧给他夹了一大筷子菜,“本大厨今天努力到指尖起茧。”
陆霁没再损他,只是闷头吃了几口,慢慢地点头:“说实话,比外卖好一点。”
“那必须的。”林亦尧扬了扬下巴,“这叫带感情的饭,你吃进去的是油盐酱醋,外加我的一片真心。”
他话说得轻松,眼角余光却总飘向桌子另一头——那里放着他的手机,屏幕朝下,像压着什么不想翻开的东西。
饭后,陆霁照例收拾桌子,洗碗的动作一板一眼,泡沫在他手背上积了一层,又被水冲掉。林亦尧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林父】:今天晚上实验室会再做一次尝试。但结果大概率不会变。
他盯着那句话,心里像被人拿牙签一下一下戳。
“你在看什么?”陆霁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啊?”林亦尧一惊,条件反射把手机屏幕锁了,笑得有点用力,“没什么,刷短视频呢。现在的博主,每个都觉得自己能改变人生。”
陆霁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安静的探寻:“你今天怪安静的。”
“军训把我吼出心理阴影了。”他随口扯,“再说了,我要是一直吵吵,你什么时候能安静看书?”
陆霁只是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坐到他旁边:“那你吵的时候我就当背景音,用来掩饰我看书的寂寞。”
“行啊,”林亦尧靠到沙发背上,“你以后要是真的当律师了,我可以在旁边当庭外解说:‘各位观众,现在我们看到的是陆律师的经典皱眉,说明对方已经被他怼到没有还手之力了。’”
陆霁笑了一下,笑意很轻,却真:“好啊,那我先练练。”
两人又扯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电视没开,屋里静得仿佛只剩下这点对话声。直到夜深,陆霁去洗澡,水声在浴室里哗啦啦响,像隔出一个安全的时间缝隙。
林亦尧趁着这点时间,重新打开手机。
【林父】:硬盘完全损坏,恢复不了。我尽力了。
他盯着屏幕,过了好久才打字——【嗯,辛苦了。】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就像有人在告诉他:那些烧掉的东西,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浴室门开了,热气跟着散出来,陆霁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来:“你明天˙周五几点下课?”
“下午三点。”他下意识答。
“那我五点以后有空。”陆霁随手把毛巾搭在肩上,语气淡淡,“天儿还行,我们好久没出城了。明天想不想去钓鱼?”
“……钓鱼?”林亦尧愣住,“你确定你说的是‘钓鱼’,不是‘蹲在湖边背法条’?”
“你不是一直说想看我‘放空’的样子?”陆霁低头揉头发,动作有点随意,“正好,我也想试试什么叫真正的发呆。”
他顿了顿,抬眼看他:“你陪不陪?”
林亦尧看着他,还沾着水珠的头发、被热水蒸得有点发红的耳尖,心里那股沉重忽然被松开了一条缝。
“陪啊。”他笑起来,“谁让我是你的专职人形防晒霜兼调节气氛专员。”
“那明天早起。”陆霁补刀,“别又赖床。”
“行行行。”林亦尧摆摆手,“到时候你要是敢自己先走,我就去你妈妈墓碑前告状,说你不讲义气。”
陆霁一愣,随即轻轻叹了口气:“她要是听见你这话,大概会觉得——我交朋友眼光还行。”
“得嘞,那我就当未来婆婆已经认可我了。”林亦尧故意顺着往下滑,“你看,多省事,连见家长流程都给我们略了。”
“睡觉。”陆霁无奈,“再说下去,你明天就得去操场跑十圈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