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不猜他是个和尚?”
“人家头发多着呢!”
南容听着,一会儿摇摇头,一会儿又跟着点点头。
皮肤白那是肯定的了,他不见天日的躺了三百年,刚醒来就玩了个大的。九重天那么高啊,皮下的那丁点儿红血都给这一跳跳白了,还没缓好呢。
南容才反应过来,人间向来是地广物博,此地本就偏僻,人们可能不爱远行,只会当地的地方话也是有可能。
他悄悄给众人祭了张符,轻咳一声道:“各位,此地鬼邪众多,在下有一些驱鬼保平安的道符。”
这次众人都能听懂了,纷纷点头道:“原来是个道士。”
“还不就是和尚,本也不像个正常人。”
一来,神仙的确可以不算人。二来,他幼时在寺庙听过佛礼,历劫时又在山上学过道法。沾了道士的亲,又带了和尚的故。南容觉得他说的有理,点点头:“确实不是人,和尚道士也差不多。言归正传,各位家里闹鬼吗?”
众人一听闹鬼,也不管他生的如何如何了,都齐齐退了一步摆摆手:“不闹,不闹。”
寻常人家确实是忌讳这些的。
南容倒是安然自若的整理着符咒,想了想以前出皇城游玩时路遇的算命半仙,学着说:“不买可以看一看,哪家发生了什么怪事,可以预防。譬如家里墙壁上突然出现皮肉写的血书,夜半三更有没头发没脸的孩童敲门要吃食,家中有孕妇的请……”
更仔细的回忆回忆,一丁点不对劲都有可能是闹鬼的。
最后这句话还没说出口,所有人光速一哄而散,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小声嘟囔着“晦气晦气”。
南容拿着符咒的手顿了一顿,只觉得很是想不通:这地方明明鬼气很重,怎的这些乡亲父老反而过得很相安无事的样子?
依他经验之谈,人鬼之间不该能这么平安共处的。何况还是鬼气这么重的地方,总有鬼忍不住要开个荤,难不成过了三百年,小鬼们变了性子了?
他没有防备,正想着,忽觉肩头一凉。
南容呼吸一摒,人还未动,先把手里的符咒送了过去。
待他转身,就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青着一张脸,额头上被他送过去的一把符咒贴的满满当当。
他慢条斯理,一点不碰到人的拿下所有符咒纸张,收了起来。
“这位......姑娘?”
南容觉得这是个青色姑娘。
女子干干瘦瘦,不止脸色青,眼下也泛着淡淡青黑。头发飘飘,长的过分,五官恹弱,是不太健康的气色。她比正常男子高挑,灰绿色裙袍就像挂在身上一般,瞧着人不人鬼不鬼。也怪不得方才南容只瞥见了一个眼角,就以为她是什么非人之物。
“姑娘需要道符?”南容依旧礼貌,好像刚才错把人当鬼收拾的不是他一样。
女子似乎心有余悸,退后一步保持距离,盯着地面稍稍冥思后,行了个别扭的礼。南容注意到她袖口露出的两个手腕处延伸出恐怖丑陋的疤纹,看不完全,但想来不会是小伤。
只听她慢吞吞的说:“道长,您真的能驱鬼吗?”
这姑娘说的竟然是一口流利官话。
南容正色道:“是。”
女子:“能让鬼永远消散,再也不会出现吗?”
“驱鬼祛邪,本该如此。可是各位看起来都没有什么事,过得很好。”
他指了指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走的快的,走的慢的,偶尔有因为他的出现远远观望的,让他这无人问津的摊子显得既没存在感,又格格不入。
“这里不会闹鬼。那边的事情,是传不到这里的。”女子说话很轻,她木木的眼神移到了另一个方向。
南容点头,说:“你可以带我去。”
女子低下头,安静了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好半晌,她才说:“但......”
南容心想这女子可能胆不大,说的地方也有点危险,他说:“也可以告知方位,我自行前去。”
“不是。”女子像要把鞋子盯出个窟窿,一直低着头,闷闷的说:“但是我没有银子付给你。”
南容一愣,随即说:“断鬼除妖于我而言是分内之事,不需要银子,你若不怕,就带路吧。”
......
跟着这女子再往前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到了她口中所说的那个地方。
今日本阳光明媚,边际飘云,方才落脚卖符咒之处,满是人间烟火,民生热闹。一路过来山林小道,虽越走越偏僻了些,但也看得人心情大好。
唯独眼前。
山脚下,一个村。
村落挺大,光秃秃的插了几珠零落的松树,被雾挡了七七八八,再远一点,灰蒙蒙的,看不见边了。
南容脚边斜斜的插着一块碑,歪七扭八的写的几个快看不清的字,周边乌泱泱静的诡异。
这里隐约被结界刻意阻挡着,基本不太容易被发现。但又不知是什么原因,丝缕鬼气硬是挤破结界冒了出去,这才让南容明明感知到了鬼气,却去到了错误的位置。
这才是他一开始想去的地方。
“日久村.…..”
南容定定伫立半晌,认清了这三个字,再看向了望不到头的村内,感叹:“果真是好重的鬼气啊。”
旁边的青脸女子感觉自己听到了南容语气中抑制不住的快乐,一阵莫名其妙。
爱找鬼?
现在的道士这么敬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