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南容走后,宋辞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葫芦,却有两只小鬼突然出现在了不远处。
“终于找到您了大人!”
吊死鬼匆匆赶过去,肩膀却突然跟另一只鬼挤到了一起,他转头,惊讶的问:“兜庐?你来这里做什么?”
“大人传我。”
兜庐厉害得很,平常日子云淡风轻的,大人少有传唤,不知道这次是什么大事?
吊死鬼左看右看,发现诺大的日久村里,居然没看到一个鬼影,再看他们大人站在这里,一副瞧了场好戏的样子。
他对兜庐使着眼色,用气声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完了完了,大人莫不是一个激动把鬼村一窝端了吧?可不能啊,好歹也算咱们鬼界的民众......”
兜芦不高,一身黑袍子,遮了大半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巫师。
他闷闷的声音从袍子底下传出来:“你自己问大人。”
宋辞瞥他一眼:“问什么?”
“没!”吊死鬼干巴巴的说,“他嘴瓢。”
兜庐不明所以的看了吊死鬼一眼,认真解释:“我没有嘴瓢。大人,他有事问您。”
“……”
背后议论领导会遭报应,就算是单方面认为的领导也会。
在宋辞的注视中,吊死鬼给跪了。
这种一根筋的同伴,果然害人害己还无趣!
宋辞移开视线,抬起手随意划篆几笔,修长的手指再轻点一点,下一秒,空中已经浮现了个用幽蓝色鬼火描成的画像,跟南容一模一样。
他把南容留下的那片衣角传给兜庐:“留意此人,若感知到他的气息,告诉我。”
兜庐接过去:“是。”
找人需要兜庐这种级别的鬼去找吗?
吊死鬼仰脑袋眯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说:“这不是掉下来的那个疑似离家出走小少爷吗。大人,您要杀他?”
兜庐也看向宋辞。
只要他们大人只要说了句嗯,或者不说话默认,他就马上告知所有鬼杀死此人。
宋辞揉了揉太阳穴,不太想解释,但看到两只鬼想噶人的样子,又道:“不杀。知道我为什么留这村子在这里么?”
“知道啊大人,因为那女鬼说见过你,你那时候觉得,说不定能通过她知道一些生前的记忆。”
吊死鬼对于此类无奖竞猜活动总是很有兴致,举手回答:“但您后来不是对生前的事不在意了吗,说什么来着?说……哦,您说年岁太长,懒得考究!”
宋辞嗯了一声,对画像抬抬下巴:“她刚刚还说,见过他。”
半晌,吊死鬼才反应过来,慢慢瞪大了眼睛。
“那大人和这人岂不是有可能认识!太好了,您死了这么久,还以为不可能遇到熟人了呢。没想到现在有了两个!这个人几百年了还在世上,肯定也死了,这样就不需要杀他,只要活捉过来给大人盘问。”
吊死鬼想了想,嘀嘀咕咕:“……但我怎么没感觉出来他是死的啊?”
他一说话,就处处透露着智障的气息。
吊死鬼看自家老大兴致不高,又说:“大人,我说的不对吗?”
兜庐:“水祟能活好几百年,不一定是同一时间段见到那人的,大人与那人也不一定认识。”
“原来她不是鬼,是只女祟啊?”吊死鬼抓抓脑袋:“那,说不定情况是这样的:水祟见到大人您之后,隔了一百年才见到了那位少爷,也有可能同时见到了80岁的大人,和刚出生的那位少爷……”
眼尖的吊死鬼发现宋辞抬了一下袖子,立即想起了被扫地出门的支配,觉得自己又要被大人一手拍走了。
“大人等等!我有事!”
吊死鬼急忙说:“……不久前收到消息,这个少爷把女鬼,哦不,把水祟绑了!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去救一下?”
……
有风拂来,待风平,面前已经没了大人的身影。
吊死鬼:“大人这么快就去救水祟了?”
兜庐也匿了身影,走了。
*
神来神往的白诀宫和神影寥寥的仙京大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往日怎么没发现这天庭的路那么宽,难怪那个化形飞升的小法器喜欢在这儿窜来窜去的打滚。”
齐渺感慨着,正巧一名抱着几人高灵宝的仙官走过。
仙官捧着灵宝,走的极稳,头和肩还夹着两枚新鲜喜人的灵果,看似刚摘下,脆嫩欲滴。
他听了齐渺的话,跺着脚瓮声瓮气的埋怨了句:“可不是?天君一走,那些爱走来走去找存在感显得自己很忙的各位神通,统统缩在金殿逍遥快活去了。唉,也不知道天君什么时候才能知晓我们干实事的劳苦功高。”
齐渺明显没想到会有人接茬,愣了一下,和南容对视一眼,再拍那人肩头:“……天君是不知道,但小殿下应该知道了。”
南容微微低头,说:“辛苦。”
可惜他不理政务,知道了此事也帮不上人家。
那仙官偏出头来一看,惊的头皮发麻,忙说:“见过扶光仙君!”
头肩夹住的灵果顺势掉下,被齐渺一把薅住。
齐渺笑嘻嘻的:“谢了兄弟,下次来朗真殿请你吃酒!”
那仙官哪里管得了,赶忙见了礼,满脸通红的抱着东西走远了。
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
扶光仙君不是跳云去了?
·
“天君不在仙京吗?”
齐渺挠挠头,说:“是啊,我也才知道。你昨日下凡后,天君本要去寻你回来,但岱北离谷原那片儿镇压的大妖突然逃出来一些,四下逃窜,估计不好办,天君就带人赶过去了。”
话毕,他脚步一停,拍头恍然道:“天君都去岱北了,哪还有时间看册子,这个死文清,就知道诓我!”
南容负手往前走:“文清真君捉弄你也不是一次两次,我以为你早该习惯了。”
“他那个样子,啧,板正又刻薄,开玩笑都跟真的一样,我哪儿辨得出来!就知道耍人……”齐渺三步并两步跨上来,“给,殿下,别人的果子更香……哎!”
他手里两个果子,一个抛向天空把玩,一个丢给南容。没曾想,一个影子突然飞快的从面前掠过去,顺带着两枚灵果,消失的无影无踪。
远方传来一句脆生生的童声:“谢了!别人的果子更香!”
齐渺僵硬了两秒。
南容匆匆只瞧见了个身影,像是个不大的孩子,猜道:“这个就是你刚说的,窜来窜去打滚的,化人形飞升的法器吗。”
妖精修炼化形常有,法器化人形虽少,也有。但能飞升的,却还没出现过。
百年日月如梭,天庭也多了许多新鲜事物。
“肯定是它......个该死的又从本将军手里薅东西......”
齐渺嘀咕几句,想起自己也是从别人手里薅来的,转道:“咳咳,殿下,你一会儿还要去凡界吗?”
南容:“晚一点吧,我现在身上没多少法力了。”
齐渺:“怎么会这样?天君一直用灵气珍宝给你滋养着,你在人间落下的病痛早该痊愈了。”
南容皱了皱眉:“我也想不通。我此次下凡后才发现,几乎想不起来跟历劫有关的事情,记忆失了大半,恐怕跟法力缺失有关。”
“嘶——难怪你说不清楚自己下凡是要干嘛。”齐渺说完,突然跟着蹙眉担心了起来,“不对啊,你缺失法力,导致记忆缺失,记忆缺失了,就更不知道法力怎么缺失的,这不就无解了吗?”
“偶尔会无意识的想起一些片段,很少……”南容叹了口气,还想说话,就见从远方哒哒哒的跑来一个面熟的小仙童。
齐渺眯着眼瞧了瞧,突然奇道:“这不是天君座下的仙童,四象?”
仙童看起来得急,飞着走,正要经过,看见二人,猛地急刹车,霎时立定,行了个礼:“扶光殿下!朗真将军。”
随后欣喜非常:“殿下,您回京了!”
南容:“四象,你急着去哪里?”
四象很头疼的样子:“是这样,圣君殿收到一个大信徒的祈愿,情况很复杂,需要去凡间查探。可天君和众位神将都出征了,五老君又在东海闭关,我刚刚是想找找白诀星君,看能不能先顶一阵子。”
能被四象说复杂的事情,一定只会严重,不会简单。
齐渺不满道:“四象,你是不是又把我忘了?我朗真可是实实在在的武神,你宁愿找白诀也不找我!”
四象:“呃,此事......此事真的比较复杂,而且时间紧急不能出差错,需要稍微那么有智商一点点。”
齐渺:“......”
所以,这就是你找个判案的县令也不找我这个真刀实枪的将军的理由?
四象紧接着松了口气,说:“殿下这时候回来真是太好了。”
齐渺:“???”
见齐渺手中金光渐渐成型,四象立马退后一步道:“何况仙京也不能一个武神都没有,如果遇到袭击,满天的文神和仙官仙婵们就毫无反击之力了,需得靠朗真将军您亲自坐阵!”
齐渺抱胸思考。
虽然天庭被袭只有万分之零点一的可能......
但想了想非常欠揍却手无缚鸡之力的文清真君,和只爱玩闹的自家仙童,他决定接受这个解释。
南容:“那位信徒遇到什么事了?”
“大事。”四象说:“我怀疑又有大规模的妖类要出现了。”
成批的妖邪一出,必要祸乱人间。
齐渺和南容均是神色凝重。
四象解释道:“这位信徒周身都散发着妖邪之气,日渐浓重,风雨欲来。但仅凭我之力查不到源头,只能有神官尽快下界与他接触,见机行事。又不可声张以免引得妖邪警觉。以防万一,还要能够对抗妖邪。现在能做到此的神官都不在......”
四象说话声音逐渐变小。
他是天君法力所化,心系人间福祸。他心中知道,就算白诀星君去了,也顶多是延缓时间,不知能不能拖到天君回来。
南容点点头,弯腰下去,平视四象,说:“好,此事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