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容没想到,辛范为不仅在祠堂供奉了几千外人的灵位,还把自家祖宗的灵牌,摆在了这几千灵牌的背面。简直是梅开二度。
灵牌自下而上。越在阶梯上方的,越是老祖宗。最前面的一排,是辛范为的父母和叔伯辈亲戚。
辛范为带南容走到了最边上的灵牌前面。这个灵牌比外面的“屠夫”“书生”之位更奇怪,直接就没有刻字,只点了一盏长明灯。
辛范为双手将无字灵牌挪开,长明灯轻轻扭转方向,桌面上一块薄薄木板就平移开了——是个暗格。
辛范为:“道长,圣君像就在这里面。辛氏族人有家规,不可触碰佛像,否则会有灭顶天灾。若不介意,还请您亲自取一下。”
……
天君,真的是他损你清誉,劈雷的时候劳驾对准一点。
圣君像只有一个小手臂的高度,用的金箔涂层是几千年前的,含量不纯净,变质发黑了,内里的石塑则是年代太久远,从表面裂开。
看来看去,除了面目全非外,这尊佛像没什么奇怪的。只是一些因为年代久远而产生的正常现象。
南容准备把它放回去,可移动圣君像时,他觉得手感不太对劲,于是又摇了摇。
他不敬的动作让辛范为吓得不轻:“道长,有什么不对吗?”
“我感觉有东西在佛像里面晃动。”
南容抬高圣君像,发现底座有个很不明显的缝隙,准备尝试打开,还没动手,就听一声大喊:“不可!!哎哟!!”
何丁伯居然冲破符咒猛跑了过来,可他不够灵便,情急之中被犬郎绊了一脚,整个人直直扑过去,一顿乱撞。“咚”的一声,南容手中的圣君像瞬间被灵牌砸中。
再一抬头,就是即将砸进眼帘的灵牌,和被撞飞过来的犬郎。左右都没地方躲,被撞一下估计要飞出去半米。忽然鼻尖涌进一丝清香,他肩被抓住,被用力往后一揽,成功躲开了这祸事。
宋辞白衣蹁跹,飘然而至。他食指和中指轻轻抬起,灵牌和犬郎就都飘在了半空中。
犬郎欲哭无泪的控诉:“大人,这事不怪我,您放我下来吧,要找麻烦也是找那个突然冲过来的神经老伯的!”
宋辞纯当没听见,他垂目看了身后的南容一眼,似乎是看他无事了,才放下手,道:“你这符咒如此有水分,也敢拿去叫卖。”
“时效过了。”南容下意识躲了躲他的眼神,又心想:他怎么知道自己卖过符咒?不想被发现自己法力不行,他理不直气也壮的加了句:“给人用的,不敢太过。”
然而本来严肃的宋辞一眼看穿,闷笑一声,好似拆台。
南容在心里叹了口气。
辛范为扶起何丁伯,语气有些担忧:“没事吧,何伯。你怎会如此莽撞,这不是存心冲撞道长?”
何丁伯摔得晕晕乎乎,缓了缓神才说:“大少爷,圣君像不能碰……道长,里面的东西,您不能拿!”
他说这话时,南容正一手一个,拿着被成功摔成两半的圣君像端详。
辛范为:“这……已经碎了。”
何丁伯一看,两眼发黑,连忙又跪下去对着圣君像磕头:“这这这,实在是作孽,实在是我等作孽啊!”
南容取出中间的东西。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黑盒子,还有一块藏青色的小石头,摆在桌上。
犬郎动动鼻子,突然来了精神,凑到一旁对着黑盒子使劲嗅。
南容说:“一个方蛊,一片藏玉,值得你天天给我煮石菖蒲粉当归汤吗。”
辛范为皱眉问:“道长说的是什么意思?何伯?”
何丁伯一愣,抬头道:“您都知道了?”
辛范为问:“何伯,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圣君像里有东西?”
何丁伯眼神闪烁:“大少爷,我是为了辛府好。”
他本以为南道长的出现,可以替大少爷分忧,解了大少爷的难题,让大少爷日后能睡个好觉。谁知大少爷困惑在不可提及的圣君像上,还一点防备都没有的给南道长全盘托出了。
可传了这么多代的圣君像哪里是外人能随便研究的?
何丁伯道:“这两样东西,都是给辛氏圣君像的那位仙人留下的,他也只说了,供奉四千四百四十四年整。自然,自然是不可以中途触碰,以防丢失,或被另作他用。更何况……哎呀,反正我是为了辛府好!”
辛范为斥道:“道长不是辛府人,还愿意冒着有免顶之灾的风险,为我们劳神解忧。你怎能如此猜忌防备。何伯,你太让我失望了。”
何丁伯有苦难言,憋了半天,眉毛眼睛皱成了一团:“大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大少爷不愿意理他,估计是气的,转而去假装查看佛像,又去看看从佛像里拿出来的东西。
藏玉不大,由一根细细绳子吊着,外表圆润,挺好看。
辛范为突然觉得内心突然有些空落落的,挪不开眼神。他鬼使神差的拿起了藏玉,困惑的说:“我供奉这二十几年,从未发现圣君像内藏了东西。”
犬郎嗨呀一声,理所当然道:“你拿又不敢拿,碰也不敢碰,能知道才奇怪了。我还以为是你故意藏的。”
犬郎又蹦蹦跳跳跑到南容身旁,悄声说:“仙君仙君,那个方块肯定就是我说的宝贝,我闻着味儿了!”
南容掂量了一下,递给宋辞,问:“你见过这个吗?”
宋辞接也不接,道:“一个盒子而已。”
犬郎不满的冒出个头,说话声越来越虚:“我的宝贝怎么可能就是个盒子?大人您……是不是弄错了!”
宋辞抬眼:“盒子是普通盒子,里边的东西就不得而知了。”
南容思考着:“那么,是圣君像裂开,方蛊气息传了出去,故而引来众多妖鬼。”
宋辞:“只有一半。”
南容:“什么意思?”
“这成群妖鬼,一半是为方蛊内的东西而来,还有一半……”宋辞说着,指向了辛范为,“是为了他。”
何丁伯将额头几滴虚汗擦去。
辛范为不可思议道:“我?我从未招惹过它们啊。”
辛范为觉得自己一辈子兢兢业业,恪守本心,路边的鸡被马车撞了都要包扎一下上点药,再怎么样,也不应该吸引那些东西来。
至于替人挪用寿命,这是祖上代代传下来的正经独门医术,从小就被这样教了,他不觉得有丝毫问题。
他苦想了半天,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说道:“莫不是他们也要找我治伤?”
宋辞大人可能不知道委婉两个字怎么写,笑了笑道:“不哦,它们要你死。”
辛范为:!?
南容突然想起来,四象说过,辛范为身边和淮京城外的妖魔鬼怪数目众多,种类更盛,一般神仙都很难对付。
辛范为还要说话,南容打断他,问宋辞:“对了,那些妖鬼如何了?”
宋辞:“凭他们还奈何不了我。不过,冲他来的不止这点数目。”
话刚说完,就有人敲响了祠堂的大门。
“大少爷,大少爷!您快出来啊,大事不好了!”
辛范为快步打开门:“出什么事了?”
“回少爷,城中的百姓一个接一个晕倒了一大片,咱们府的人出去看诊,一出去就跟百姓们一样发抖呕吐,精神不振,接着就晕死不起!不知道这是什么病情,来势汹汹,我们想治也不敢踏出府门,您快想想办法吧!”
又有一人跑来:“大少爷,出不去了!我们想试着再出去看看,大门突然中邪了似的!打不开了!”
辛范为一震。
“血光之灾,危及城民……”他默念着。
自己的担忧居然成真了!
辛范为反应过来,就要往外跑,何丁伯和两个家丁见了,立马冲过去拦住他。
“大少爷,您千万别去!”
“这病情从没见过,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您三思!”
“道长……南道长是仙人下凡,肯定知道是怎么解决!”
所有人一下噤了声,求救似的目光投向了南容。
没办法,他只好走出来,心说我还真不知道。
但城民的状态,他是有一定猜测的。
普通人若到了妖鬼扎堆的地方,被鬼穿来穿去,则会意识模糊,精气神错乱飘荡,少不得有一些人魂动荡,发热呕吐,这里痛那里痛之类的伤害,一晕不起很正常。
府中妖鬼已经被宋辞清理干净,那外边,想必就是四象所说的,慢慢聚集在城外的妖邪,冲破什么阻碍进入了城内。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妖鬼没有进入辛府,辛府的人又为什么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