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完这些,又轻轻捏住落羽的下颚,将她的头抬起来,指腹仔细地擦拭着她唇角凝固的血迹,反问道:“这样的事,你可对旁人做过?”
“自然没有!”落羽急忙否认道。
满心满眼都只有她,如何会去对旁人做......做这种事。
“那便好,往后也莫要去做。”
无奚淡道,目光上移,幽邃的眼里端的是不同于往常的严肃:“因着在人的习性中,这般举动,实则是求偶的信号。”
落羽怔住,一种掩饰被当场戳穿的慌乱之感登时爬满了心窝。
她原来是知道的。
对,她怎会不知道,世界尽在她眼中,众生百态早已被她悉知详熟,未曾经历感受,也始终存在着清楚的认知。
她反而是认为自己久居龙族,不懂人间世故,此刻正色微言,便是在认真地,教着自己做人的分寸。
慌乱犹在,但落羽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随即就意识到了她的用词所在。
不,她其实并不算知道。
所谓求偶,是为繁衍后代,为自然延续的规律,她只看到了表面,却领会不到这其中存在的,有关“情”的撩动和牵引。
要说破么,就在这里,告诉她情之所起,逼着她去想,逼着她重新去认知么?
但光凭口述,又如何能起到半分的作用。
“好。”
思虑再三,落羽还是否认了这样的想法,只顺着对方意思,乖巧地点头应下。
似乎对这样的回应很是满意,无奚的睫毛轻轻拂动,放开了手,示意落羽坐近一些,又将掉在地上的外衫拾起,重新披到了二人的身上。
浓雾笼罩,苍穹之下昏暗无光,两个人回到相依之态,守着方寸之地的平和,安静地听着雨声,看一道道闪电划破雾空,洪流般的雨水似帘幕般淌在屏障之上。
周遭喧哗中,无奚稍稍仰了头,视线飘忽着似乎在想些什么,微蹙的眉头便代表着这思考的结果多少是有些不尽人意的。
她想不出个所以然,下意识想要求助于身边的龙,但目光移过去见对方黯黯失神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又当即放弃了这样的打算,只沉默了一阵,低下头,从布袋中取出那木盒,突然开口道:“如若是昆仑缺失的东西,那我大抵能猜到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什么?”
听到这话,落羽也打起了几分精神,将思绪从混乱中抽回,认真盯着那盒子,等待着身边人的下文。
“昆仑缺失的,是它的‘眼‘。”无奚托着那盒子送到她手中,平静道。
落羽双手捧着盒子:“眼?”
“嗯,说是眼,实则类似于心脏,是它的核心。”
“这东西有什么用么?”
“它理应无用。”无奚的目光微微凝了凝,“但现下,我亦不是十分确定。”
她说着,又转过头,轻声道:“你知道,我是在受盘古重创之后才聚齐了主动意识。”
“嗯。”
应是直接应了下来,但听她说起这些,落羽还是没有半分真切之感。
“在那之前,我同样能见,能闻,虽无法思考,但世界的变化,依然会刻在我的认知之中,这份认知甚至要远超过我自主了解的一切,成为我不可割舍的一份记忆。”无奚抬起手,指尖在额角轻轻点了一下,说得风轻云淡。
落羽怔怔地看着她,过往种种又开始在脑中浮现。
现下才迟迟恍悟过来,为何梦镰的能力会对她产生那般大的影响,因着在其影响下,被突兀调动的记忆何止三千余年。
——那是世界形成以来,万八千载间的冗长记忆。
无奚的目光转向外面的漫天风雨,缓缓道:“世界之初,昆仑便已经存在,而后大地滋生人和万物生灵,昆仑之上也孕出了独立的生命,化为一个人和一条龙。”
“是太一真神和应龙。”落羽随口接道。
未曾想过,这些远古的神话故事,她竟能听一个见证者亲口诉说。
“嗯。”无奚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随手将胸前散发拨开,接着道:“昆仑将力量分为了两个部分,其中大部分给了人,赋予了他主宰天命的能力,又将剩下的那部分加于龙身,让它拥有了凌驾万物的主战之力,两份神力既定,仅他们各自孕育的子嗣可以继承。”
她说到这里,目光转向那木盒,淡道:“昆仑即为神之起源,也为其承载,但神若是消亡,其力量却并不会主动返还昆仑,是以神迹湮没后,昆仑亦随之坠落,它有没有‘眼‘,本该都没有任何意义。”
落羽静静听完,想起她方才说过的“不确定”,不由得张了张嘴,惊道:“所以说,如若这世上还有神力留存,只需将其注入到昆仑之眼中,便真的可以做到托举昆仑飞升,重启上界......”
“是。”无奚点了点头,语气少有的带了几分凝重:“届时昆仑将会重新分配它的力量,承接者,是为世间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