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落羽犹豫良久，左右别无他法，便对遥思递了个眼神。

后者即便千百个不情愿，也还是捱不过那眼神中的恳求，转身进到石门内，将那孩子抱了出来，末了还是放心不下，先下结界保护，再保持住安全的距离，才稍稍举起来让人瞧见。

那孩子还是沉沉地睡着，身上的金纹愈发明亮，与那危险灼目的凰炎相比，显得极为静谧柔和。

“怎么会......”

沈临夜见到那孩子，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我不便与你解释太多。”落羽看了那孩子一眼，问道：“可还有法子？”

遥思见她真将希望寄托在了这女人身上，实在有些急了，凑过去低声道：“你来真的？且不说她是何种丧心病狂的人，雾精出来可不会对她客气，她又凭什么愿意把这么大的威胁给放出来？”

不想这些话全给那女人听见了，沈临夜也不恼，回道，“殿下方才不是说我对她有非分之想，我若不费力去讨好，又怎能等到她回心转意之日。”

落羽：“......”

好怪，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奇怪。

遥思也是被堵的一时语塞，索性把头别过去，不说话了。

沈临夜不再多做解释，盯着那孩子思索片刻后，眼睛直直地看向落羽。

后者先是一愣，而后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让我进去？”

沈临夜微微颔首，道：“旁人入阵自身难保，唯你得阵眼许可，尚可能不受侵蚀，不过一旦入阵，便不可逾越阵法规则，至于怎么将她带出来，还得你自个儿想办法。”

“我去。”落羽不假思索地道，“你为我开路，引我找到她的方位。”

沈临夜见状，眼神复杂地看了她半晌，随后一手捏决，身边骤然打开了一道境门。

“境阵的尽头便连接着魂墟入口，我自会送你过去。”

遥思还想做最后的劝阻，落羽却是心意已决，只偏过头低声说了一句，“她不能拿你怎么样，带这孩子寻个安全的地方等我出来。”

而后便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临到门前，她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沈临夜，递过去的眼神仍有些质疑，后者毫不回避她的视线，道：“切记莫要惊动阵眼，只可引导，不可强求。”

落羽不再多说什么，将视线收回，望着境门内那扭曲折叠的空间，心一横，径直走了进去。

随着境门收束，那处空间再无波澜，甬道内安静得出奇，只余下遥思抱着那孩子，与沈临夜面面相望。

“我劝殿下莫要动手，如若我出了什么差池，境阵便会大乱，那龙可就出不来了。”沈临夜率先道。

遥思：“......”

这些年来心头的一根刺，如今就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却拿她毫无办法，她心中怎可能不窝火。

见沈临夜无意滞留转身要走，遥思还是忍不住追上去，冲着那背影质问道，“你还要去与魔为伍，你明明什么都有了，到底还有何不满足的？”

那人的脚步顿住，反问道，“我什么都有？”

“你一生都戴着光环，身边人敬你爱你，将你当做信仰一般仰望着，而你却将一切都毁了，用那么残忍的方式。”

闻言，沈临夜只是转过身来，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这世界的法则很奇怪，不是么？”

见对方不接话，她又自顾自说道：“自我入天墟，师尊便教导我说，强者是为了保护弱者而生，若想保护更多的人，就需得变得更强。少时我一直践行着它，日复一日的修行，这才有了你所谓的光环。可攀登之路永无止尽，无论我怎么做，都始终无法顾全所有。”

“保护？”遥思斥道，眼里的恨意就快要溢出，“你杀了他们！”

说话间，那血淋淋的一幕好似又浮现在了眼前。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户人家的幼子苦苦哀求的模样，在她推开门的瞬间，那孩子红肿的眼中好不容易涌起一丝希望，又被眼前这个女人毫不犹豫地一剑刺下，化为了血泊中无光的绝望。

面对控诉，沈临夜还是不为所动，只道，“因着我发现，这是个谬论。”

“弱者受强者保护，亦受强者凌虐，一个人站得越高，俯瞰之下的生命便越是渺小，微弱的声音无法听见，痛苦也会变得不值一提。这之间的差距，来源于世界本就不公。”

遥思真是受够了她这些唧唧歪歪的谜语，不耐道，“这跟你的所作所为又有何关系？”

“我尚无力改变不公，却又无法漠视眼前受难之人，便只能先动手了结了他们的痛苦。”

沈临夜答得极为平静。

“你......”

“什么了结。”遥思只觉胸口气血翻涌，一时间声音都在颤抖，“谁给你高高在上的权力，能擅自决定他人的生死！”

“我并非高高在上。”沈临夜当即否认道。

“我杀过的每一个人，每一只妖兽，此刻皆在我的体内，我将他们的魂剥下来炼化，与我的灵魂融为一体，即便□□毁灭，他们依然存在。待到所有秩序改写，我会带着他们一起，迎接新世界的降临。”

遥思愣住，半晌，才从喉头挤出一句：“你这个疯子......”

“殿下果然理解不了。”

沈临夜自嘲般轻笑一声，道，“也罢，看好那孩子，下次相见时再取我性命也不迟。”

说罢便自顾转身向前走去。

这一次，遥思再未出声阻拦，只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心底里最后一缕漂浮的丝线，也随之燃烧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