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孟郡守。”站在一旁的席元低声提醒了一句,见高怀雍点了点头,这才高声喊道,“孟郡守请进。”
话落,伴随着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孟郡守神色慌乱的走了进来,朝上座行了个礼。
“参见钦差大人,下官知晓您在接见二位郎中,不便打扰,可此事实在紧要,这才不请自来,还望钦差大人恕罪。”
一听这话,高怀雍的第一反应就是城中又出事了,他并不追究,反而随意的摆了摆手,“你慢慢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回钦差大人的话,刚刚下面传来消息,城西三十里的沙溪河突发异常,原先河道里结着三尺厚的冰,经过地龙翻身之后,冰层碎出了不少裂纹。”
“如今,冰层全部裂开,化作大块顺着水流撞上河床,把原本规整的河道冲坏了。更糟糕的是,冰层一化,上游的雪水全部往河道里灌,现在整个沙溪河都在翻涌,水势越来越大。”
“可下游连着好几个村子,现在河道失去了规制,根本就存不住,很快就会往低洼处漫。若是不赶紧排涝,怕是下游的那几个村子都要被洪水覆灭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关译最先发表意见,开口说道,“此事耽搁不得,必须立刻派人去沙溪河勘察,弄清楚河道溃裂的具体位置,以及缺口大小,想办法堵住!”
季衡紧接着说道,“可冰面刚碎,河水湍急,想要堵住河道缺口就必须打桩固岸,在这之前,要先找齐合适的木料才行。”
说完,他扭头看向孟郡守,却见对方此刻慌了神,一脸的不知所措。
“城中的木料,连搭建房屋都不够用,一时之间,下官也找不到那么多木料啊!”
“没办法,就只能就地取材了。”季衡此话一出,立马遭到了孟郡守的强烈反对。
“绝对不行!季郎中有所不知,沙溪河下游的百姓,本来就在这次地龙翻身的重灾区,他们能够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绝不能再让他们无家可归!”
“那你说怎么办?”
孟郡守被问住了,瞬间急红了眼,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不停地再想办法。突然,他灵机一动,语气激动的讲道,“对了,本官记得沙溪河下游,有一片松树林长势很好,或许可以替代季郎中所说的木料。”
“松木枝干坚韧,耐水湿,可以一用。”季衡想了想,直接给出了肯定的回答,然后又补充道,“那你要找一些樵夫,人越多越好,这样才不会影响排涝的进度。”
“好好,没问题。”只要能保下百姓们的房子,孟郡守别无他求,直接满口答应了下来。
见他们越说越远,高怀雍终于发话了,语气不容置疑,“诸位,排涝的方案可以容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先疏散下游的百姓!”
三人顿时安静下来,老老实实的听从安排。
“孟郡守,你立刻调派衙役前往下游,让他们兵分两路,一路负责疏散,另一路挨家挨户的去通知,让百姓都往高处转移。另外,告诉他们,官府会管他们的吃喝,尽量轻装便行,不要耽误转移的时间。”
“是!”
“在天黑前,务必确保所有百姓安全撤离。”
“下官这就去安排!”说完,孟郡守转身就走,背影一如来的时候一样匆忙。
由于事态紧急,关译和季衡也没有时间回去休整了,只能继续留下来商议后续事宜。
沙溪河道里的水,早已失了平日的清透,像是被把河底的泥浆都翻上来了,浑浊的不像样子。水面上漂浮着断木、杂草和一些杂物,被水流裹着往前冲,浪头打在河床的礁石上,顿时炸开一团团棕黑色的泥雾。
岸边仍有积雪,浑浊粘稠的厚泥块,溅落在上面,“啪嗒”一声,顿时砸出一个小坑,像是一块脏污的膏药,牢牢地黏在雪面上,以至于河道两岸一片泥泞。
衙役们带着铜锣,一边敲得“哐哐”作响,吸引村民的注意,一边挨家挨户的去敲门,嘶哑的声音穿过木门,一声接一声。
“要涨水了!快随我们去高地!”
“家里有没有人!”
“快点离开,下游已经不安全了。”
村子里多半都是老人,得亏动静大,要不然是一点都听不见。有的不舍得那些瓶瓶罐罐,还有老宅子,衙役二话不说,直接背起老人就走。
孩童啼哭的声音,加重了大家的紧迫感,现场一片混乱,好在衙役们把场面控制的还不错,这才没有造成踩伤或走乱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