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回春堂早已熄了门灯,静悄悄的。
唐玉瑶早已歇下,她向来注重养颜,从不熬夜。宋安青却在自己屋里翻来覆去,心里像有只猫在挠,白日里听到的「私奔」、「羞辱」等字眼在他脑海里翻腾,对后续发展的好奇心战胜了困意。他索性披衣起身,蹑手蹑脚地溜到后院唯一还亮着灯的屋子——通常是阁主调配东西的地方。
屋内,叶竹鸣正就着灯火检视几张材质特殊的面皮。蔺君墨则顶着一张肤色不均、边缘还有些微卷起的“新脸”,对着一面小铜镜龇牙咧嘴。
「……阁主,这新配方是不是不太黏?感觉脸皮要掉不掉的。」蔺君墨的声音因为脸部肌肉不敢大动而有些含糊。
叶竹鸣头也没抬,语气懒散:「是你涂抹的手法和火候不对。」他说着,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蔺君墨面前,直接上手,指尖沾了点旁边小盏里半透明的胶液,在他脸颊和颈侧几处快速按压、抚平,动作精准熟练。
蔺君墨立刻噤声,乖乖仰着脸让他操作。
宋安青凑到旁边,小声问:「君墨,你怎么还没睡?」
「等阿北那小子啊,」蔺君墨维持着脑袋不动的姿势,用气声回答,「他不回来,我这心里总不踏实。正好阁主让我试试新玩意儿。」经过叶竹鸣的调整,他脸上的不适感果然消失了许多。
就在这时,后院门传来细微的响动。不一会儿,神司北带着一身凉气和疲惫,蔫头耷脑地钻了进来。
「可算回来了!」蔺君墨立刻忘了脸上的东西,跳起来,「怎么样?画完了?那夫人没为难你吧?」
神司北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不知谁的茶杯灌了几口凉水,才长出一口气:「别提了!画是画完了,还加了幅母女合相……那夫人哭得我心里都怪不好受的。」他简略说了柳氏睹画思人、情绪崩溃的事。
蔺君墨等他说完,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哦对了,回来的时候,听街边几个混子抱怨,说现在想玩两把都找不到敞亮地方了,全转到更隐蔽的地下去了,真没劲。」他知道阿北偶尔会去那种地方“赚点外快”,故而提了一嘴。
神司北撇撇嘴接话:「可不是嘛!规矩多,还老换地方,麻烦死了!前两天我想……呃,」他顿住,意识到说漏嘴,赶紧瞄了叶竹鸣一眼,见阁主没什么反应,才小声继续,「……反正就是听说了,现在查得严,搞得乌烟瘴气的。」
一直安静听着的叶竹鸣,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工具,他抬起眼,烛火在他沉静的眸子里跳动了一下。
「赌场转入地下……」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随即,他目光扫过桌上上官公子和赵小姐的画像复本,淡淡地抛出一个猜测:
「心高气傲,屡遭打击,生计断绝……你们说,那位上官公子,会不会为了快速弄到钱,或者单纯为了发泄,去碰了不该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