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一名穿着寻常布衣、面容精干的汉子被悄悄引进了书房后堂。此人是崔子玉从家中带来的护卫首领,名唤郭宪,忠心可靠。
「郭宪,」崔子玉低声吩咐,将那张匿名纸笺的内容口述于他,并未出示原件,「你带两个机灵可靠的人,扮作行商或货郎,去西境山林那边探一探。重点打听有无『桃源村』,观察有无异常迹象。记住,只探不问,万勿打草惊蛇。」
「是,明府。」郭宪领命,无声退下。
派出人手后,崔子玉的心并未放下。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若那桃源村真如纸笺所言般藏污纳垢,其背后必然有赖以生存的土壤和保护伞。这张匿名纸笺,或许不仅仅是线索,更可能是一个讯号,一个试图借他这把新官上任之火,去烧烬某些隐蔽黑暗的讯号。
是谁递出的讯号?目的为何?是内部分赃不均的反噬,还是某个隐在暗处、心怀公道的势力?
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在街头救下孩童、眼神疏离的青衫书生,想起了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形的天道阁。这些游离于律法与秩序边缘的存在,他们行事,又遵循着怎样的法则?
—
回春堂后院。
「桃源村已成惊弓之鸟,强攻不可取,他们会把“货”转移,甚至狗急跳墙,救人得用巧计。」叶竹鸣语速平缓,指尖在桌面上规律地轻敲,「既然他们喜欢演戏,我们便陪他们演一出。」
他的目光扫过跃跃欲试的蔺君墨和神司北,最后落在沉默的叶黎身上。
「君墨,阿北,黎。你们三个去一趟。」他吩咐道,「易容,扮作收账的打手。黎,你出发前,先去请刘三同行。」
「请刘三?」蔺君墨眼睛一亮,立刻领会了其中妙处,「妙啊!他以前就是干这个的,熟门熟路,还是“苦主”那边的人,由他带路指认,再合适不过!这戏可就真了大半!」
「正是。」叶竹鸣点头,「刘三知道利害,他知道该怎么做。」他看向叶黎,无需多言,一个眼神,叶黎便已明白如何“请”动刘三,并确保他全程配合。
「记住,」叶竹鸣看向蔺君墨,他是这场戏的关键,「你们的目标,是上官公子欠下的赌债。声势可以闹大,让村里人都知道,你们是来讨债的,与官府、与之前那两个女子无关。找到上官后,咬死他欠债不还,根据道上的规矩,要拿他身边最值钱的抵债——就是赵小姐。」
神司北兴奋地搓手:「这个我在行!保证把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黎,你负责压阵,看住刘三,确保他们能安全把人带出来。」叶竹鸣最后叮嘱,「若事不可为,以撤离为先。」
计划已定,众人立刻行动。
叶黎轻易便找到了正在赌场外围晃荡的刘三。当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刘三面前时,刘三吓得差点魂飞魄散,手腕似乎又隐隐作痛。
「好、好汉……有何吩咐?」刘三声音发颤。
「跟我们走一趟,讨笔旧账。」叶黎言简意赅,「好好演,有你好处。演砸了……」他没说下去,只是目光扫过刘三的脖颈。
刘三一个激灵,立刻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小的一定配合!一定演好!」
另一边,蔺君墨和神司北已经易容完毕。蔺君墨扮成一个脸色蜡黄、带着一道刀疤的帮派小头目,神司北则成了个流里流气的跟班,叶黎也稍作改扮,收敛了过于凌厉的气势,更像一个沉默寡言却不好惹的资深打手。
三人带着战战兢兢又不得不强打精神的刘三,再次朝着桃源村的方向进发。这一次,他们打出的旗号,是道上最寻常不过的“讨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