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后院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平复的躁动。
「阁主!我们还等什么?」神司北第一个跳起来,脸上再无平日的嬉笑,只有满满的怒火,「那种吃人的鬼地方,就该一把火烧个干净!把那些丧尽天良的畜生全宰了!」
叶昭虽然没说话,但紧握到发白的拳头也泄露了她的情绪。连一向沉稳的叶黎,眉宇间也凝着化不开的寒意。宋安青更是气得满脸通红,在一旁小声却坚定地附和:「对!不能放过他们!」
群情汹涌之下,唯有叶竹鸣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彷佛毫不关心众人口中那个人间地狱。
等到众人激动的声音稍歇,他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行啊。很简单。」
他扫了一眼瞬间安静下来的众人,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
「找个由头混进去,在他们共享的水井或水源里下安神的药。等夜深人静,全村都睡死了,我们挨家挨户进去,一剑一个,干净利落。省力,高效,还能最大限度避免我们自己人受伤。天亮之前,就能把事情办得干干净净。」
他描述得如此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伐之气,让热血上头的几人都不由得一静。神司北张了张嘴,想说「就这样干!」,却发现那一剑一个的说法,让他的背脊莫名泛起一股寒意。
叶竹鸣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依旧平淡,却刺破了众人单纯的侠义幻想:
「然后呢?」
他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杀光了恶人,事情就结束了吗?」
「那些被关在地窖里、锁在笼子里的女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从桃源村到滏阳,正常人赶路尚且需要一整天。她们呢?一个个久经折磨,身上带伤,精神崩溃,能有几分力气走路?」
「若有几个像赵小姐那样神智不清的,你们谁去搀扶?谁去安抚?她们若是半路受惊逃跑,摔下山崖,谁来负责?」
「就算我们拼尽全力,把她们一个不少地都带回了滏阳。然后呢?」
「她们的家在哪?家人还在吗?愿不愿意接纳一个经历如此不堪、甚至可能神志不清的亲人?」
「后续的医治、安顿、生计,这些漫长又磨人的事情,你们谁来管?我们天道阁,管得过来吗?」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水浇头,让众人沸腾的热血瞬间冷却下来。
他们只想到了快意恩仇,却未曾想过,侠义之后,是更为沉重和复杂的现实。杀人固然痛快,但救人不仅仅是将她们从一个地方带走那么简单。
后院陷入一片寂静,只能听到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叶黎抱着刀,依旧沉默,但他紧抿的嘴角显示他听进去了。叶昭眉头紧锁,显然在思考阁主提出的难题。神司北和沈霜林脸上的愤怒被茫然取代,宋安青更是低下了头。
叶竹鸣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彷佛刚才那个言语如刀的人不是他。
「侠义,不是挥挥剑那么简单。」他闭上眼,轻声道,「把烂摊子留给别人,或者让被救的人陷入更绝望的境地,那不叫行侠仗义,那叫自我满足。」
「毁灭很容易,建设却很难。」
「在想到如何妥善地“建设”之前,毁灭的刀,最好先收在鞘里。」
叶竹鸣的话语,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也暂时压下了即刻动武的冲动。
「那……那难道就这么算了吗?」神司北不甘地问道。
「当然不能。」叶竹鸣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恶需除,但方法要变。我们需要帮手,或者说,需要一个能处理后续的“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