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处?"连玥笑出声,"你一条贱命,本来值什么?不过——"他忽地俯身,用算珠轻轻碰了碰她冻裂的指尖,"让账说话的人,以后就能让钱说话。钱会说话,命就值钱。"
回井
当日午后,谢敏抱着"试锋"账簿,被柴车原路送回废矿坑。鹞姐独坐在坑底"井"字形木架上,见她来,只问一句:"成了?"谢敏把账递过,鹞姐翻了两页,独眼微眯,忽然抬手,一刀割向谢敏耳侧——刀风擦过,削断她一撮额发,却未伤皮肉。谢敏纹丝不动。
"好胆。"鹞姐收刀,"从今日起,你算纸鸢'二指'——专对鳞楼,单线见我。账在你脑子里,册子在我锁柜;哪天真要掉脑袋,你先掉,我垫背。"
谢敏点头,却提出一个要求:"给我一间独洞,再给我一盏小灯。"
"作甚?"
"抄账——把整本紫铜账,拆成七份,用七套暗码,分别送进七条'叫花路'。将来哪一页被翻出来,都只能咬到鳞楼,咬不到纸鸢,也咬不到我。"
鹞姐愣了愣,忽地大笑,笑声在矿坑壁来回撞,像一群夜枭扑翅:"好!就给你灯!"
夜算
当夜,废矿坑最深处,多了一豆灯火。谢敏用黄纸裁成一指宽的"豆笺",每张只写六个数字:一代表"斤",二代表"贯",三代表"两"……墨里掺醋,写后火烤才显;再按"七巧板"法,把序号打乱。她每天抄六十张,抄满三十天,凑成一本"无字账"。抄到第五夜,她忽然想起谢长庚给的铁鱼符——符背也有刻线,似图非图。她试着把刻线与紫铜账的对照,竟发现同一套"斤两"暗码!
她心头一震:老斥候十年前就握有紫铜账的"底稿",只是缺一条"活舌头"把账唱出来。如今,舌头长在她嘴里。
收网
第三十日清晨,黍州河码头果然来了一艘"查账船",船头插着州府与永川王双旗。带队的是王府长史裴某,副手却是州府户曹——双衙门互盯,正合鳞楼"借刀"之局。连玥第一时间递上"改过"的紫铜账,账里"里正"手印赫然。裴长史只翻两页,便命兵丁直扑丙屯,把里正堵在被窝里——同时搜出"私铸风箱三口、紫铜锭二百斤、铁鱼符模具半套"。里正嚎啕大喊"冤枉",却被人用破布塞嘴,当场押走。
消息传回废矿坑,鹞姐独眼放光:"刀起!"谢敏却摇头:"再等等,让刀飞一会儿。"
余味
当夜,谢敏坐在独洞灯火前,把最后一页"豆笺"投入火盆。火苗"噗"地窜起,照亮她半边脸,也照亮墙上新刻的一行小字:
"里正死,王府惊,鳞楼洗白,纸鸢隐身——第一步,收官。"
火舌舔上字痕,灰烬如雪,轻轻覆在她脚背。谢敏抬眼,望向洞顶黑得发蓝的岩石,仿佛望见更远处的永川王府:灯火辉煌,人影幢幢,却不知道自己已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悄悄勒住了脖子。
她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铁鱼符,低声道:
"下一步,该让王府自己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