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量结束当日,段主簿捧出新田贴:凡丙屯活口,按新亩数领贴,落款双印——左为"州府户曹",右为"永川王长史"。谢敏代表"纸鸢义仓"请领三十亩义田,户头写"谢敏"二字——这是她第一次把新姓落在官册上,墨迹红印,雪纸黑字,沉甸甸像块铁。
段主簿瞅她:"小兄弟年岁不大,竟做得主?"
谢敏笑出一对虎牙:"替义仓跑腿,混口饭。"
段主簿没再追问,顺手把"谢敏"填入"良农"籍,与"贱民"一刀两断。按照律条,良农可纳粮得"田贴",可佩刀、可读书、可募为"府户"——她一脚跨过了十六层天梯中的第一层。
六、双簧
回城当夜,谢敏把两片铁鱼符并排放于灯火下:左爿"北狄驿道图"+新刻"丙屯义田",右爿"永川王秘库背板"。两爿合口,严丝合缝——却拼出一幅新图:紫铜库暗渠直连王府秘库,再经驿道出九渊,通向北方!
她深吸一口气:原来永川王私铸的紫铜,明走鳞楼,暗走自家秘库,再借"北狄驿道"运出边境,换马、换刀、换铁甲!里正、鳞楼都只是"白手套",真正的咽喉是那段"一墙之隔"。
如今,她手里捏着咽喉的钥匙。
七、沉船·起浪
次日黎明,废矿坑独洞。谢敏把"王府背板"拓印七份,分别塞进七张"豆笺",用七种暗码标注:斤、贯、两、驿、道、鱼、刃。然后她找到鹞姐,只说了一句话:
"让州府再查一次鳞楼——这次,查'暗渠'。"
鹞姐独眼闪烁:"你想把王府也拖下水?"
谢敏摇头:"不,是让王府自己把自己拖下水。"
她附耳低语三句,鹞姐听完,破天荒倒吸一口冷气,随即大笑,笑得独眼泛泪:"好!就陪你沉船起浪!"
第八日,州府"查账船"二次抵黍州。此次带队的,是玄览司督卫冷霁——专办"通敌铸币"案,生铁脸,从不买王府的面子。冷霁第一站,直扑鳞楼"紫铜库",掘地三尺,在暗渠里挖出那片"永川王秘库背板"——板上"永川王秘库"五字,与铁鱼符暗榫完全吻合!
消息一出,永川王长史裴某面色如土;鳞楼连玥连夜封账,高呼"冤枉";州府却顺势封了整条暗渠,连带"义田"也被圈为"涉案赃地"。
风雪夜里,谢敏独坐矿坑,听远处更鼓三声。她取出新到手的"良农"田贴,在灯火下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折成两指宽,塞进铁鱼符左爿的空背——
"田贴藏鱼腹,鱼腹连王府。"
她轻声道,像给未来的自己留一条后路,也像给未来的敌人埋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