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织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不明所以,只觉得仿佛有一口又大又圆的黑锅,正无声无息地扣在了自己头上。
不过,这暂时不是重点,她提起这件事的主要目的在于……
阿织忽然想起昨晚后续的委屈,一股愤懑之情涌上心头。
她用力地拍了一下地面,正打算绘声绘色地向温柔可靠的鲤夏姐姐控诉富冈义勇这个人是如何的冷酷无情,如何的仗着力气大吓唬人。
而她自己又是如何的弱小、可怜又无助,最终只能被迫含泪认错的悲惨故事。
“他昨天欺负我!”阿织恶向胆边生,开始叭叭叭地告黑状。
但说到最后,想起对方后来笨拙的安抚和上药,终究还是有点底气不足,目光微微游移着,声音也小了下去,下意识地找补了一句:“虽、虽然……他最后帮我处理伤口的时候,还是挺……小心的。”
少女抱怨的时候,动作不停,嘴巴也无意识地微微嘟起。
那娇嫩饱满的唇瓣如同丰硕的果肉,泛着健康莹润的光泽。
虽然无法亲自品尝,但不难想象,触碰到它会是何等的柔软细腻,足以让人心荡神驰,流连忘返。
而她所说的每一句话,结合她此刻的神态,在鲤夏听来,都充满了引人遐想的空间。
鲤夏有些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感觉脸颊微微发烫。
她借着转身面对梳妆台的姿势,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劝阻:“……咳,这种事情,其中的细节……就不必与我细说了。”
阿织:“?”
怎么就不必细说了?她的难过与气愤,她的“悲惨”遭遇,难道就无人在意吗?鲤夏姐姐不是应该和她同仇敌忾吗?
阿织面色凝固,满头问号,感觉事情的发展方向完全超出了自己的理解和预期,她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把事情的原委讲清楚!
见少女似乎还欲继续分享那些在她看来属于极为私密的东西,鲤夏假装没有看到阿织那迫切想要倾诉的表情,不着痕迹地迅速转移了话题。
她语气带着郑重的关切:“阿织,富冈先生有没有跟你聊过,关于未来,关于……离开吉原的事情?”
吉原的游女,大多有些身不由己的宿命,但鲤夏觉得,阿织可以不用经历这些。
她身边有那样一位强大且似乎真心待她的男子,也许能够挣脱这命运的枷锁,避免许多不必要的痛苦。
在真正的磨难降临之前,若能离开这片土地,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宽大的袖笼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漆盒,打开盒盖,里面是几颗晶莹剔透的彩色糖果。
鲤夏慢慢剥开糖纸,露出里面如同宝石般诱人的糖块,然后温柔地递到了阿织的嘴边。
阿织很自然地身体微微前倾,“啊呜”一口将糖果含了进去,舌尖瞬间被清甜的苹果香气包裹,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眉眼间浮现出简单而纯粹的快乐。
“是苹果口味的,好甜。”
她含着糖块,一边感受着糖块在口腔中化开的滋味,一边思考着鲤夏刚刚提出的问题。
然后,她联想到了早上听到的传闻,以及刚进门时瞥见的场景——美丽的花魁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手中握着的一支木簪。
那木簪样式朴素,甚至能看出雕刻者的技艺有些生涩,边角处理得并不圆滑,但它被一方干净柔软的手帕仔细包裹着,足见主人对其的珍视程度。
那想必是那位意中人所赠,也许就是他亲手雕刻的,虽然粗糙,却蕴藏着世间最珍贵的心意。
“鲤夏姐姐……是决定要离开时任屋了吗?”阿织微微偏过头,一边脸颊因含着糖块而鼓起一小团,她含着糖果,口齿有些不清,却突然直白地开口问道。
她眨了下清澈的眼睛,目光落在鲤夏那仿佛寄托了无限柔情与希望的脸上。
“嗯。”鲤夏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那是提到心爱之人时自然的羞涩与幸福。
“本来昨天就想要告诉你的,但是当时……”当时阿织很高兴要见到富冈义勇,她就没有说了。
鲤夏红着脸,目光却落在阿织的面颊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阿织似乎比初来时又长开了些,即便她行事低调,深居简出,但殊不知再怎么刻意遮掩,也无法完全掩盖光华。
鲤夏很害怕。
漂亮的外表在吉原是获得青睐与利益的利器,但同时也是招致祸患与不幸的源头,尤其是当这绝色的主人,并没有足够保护自己的力量与心机时。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态度,轻轻抚摸着阿织柔软顺滑的发顶,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阿织,你也尽快离开这里吧。富冈先生……他虽然看起来总是很冷淡,不善言辞,但能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对你好的。”
在她看来,富冈义勇这些年天南海北地奔波,定然是在努力经营生意,积攒财富,或许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阿织赎身,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他这些年,应当也是为了能给你一个更好的将来,而在外努力奔波吧。”鲤夏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肯定与祝福。
一旦她离开,时任屋失去了招牌花魁,老板娘势必会物色新的人选来撑起门面。
以阿织的容貌气质,被推上前台几乎是必然之事。
若真到了那时,一对原本可以长相厮守的有情人,却要因现实的阻隔而平添无数波折,听起来未免太过令人心碎。
若能在悲伤的事情发生之前,抢先一步脱身,那才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鲤夏那双莹润如玉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阿织,其中蕴含的关切与担忧,几乎浓烈到能将人溺毙。
阿织呆呆地回望着她,一时间有些恍惚,不明白话题为何又如此自然地绕回到了自己身上。
她仔细思考了一下鲤夏的话,以及000之前的建议,还有义勇和锖兔一直以来的态度,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阿织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嗯,我知道的。这里……我大概也不会停留太久了。”
富冈义勇很忙,他的脚步遍布各地,追逐着恶鬼的踪迹,守护着世间的安宁。
这就意味着,身处吉原时任屋的阿织,想要与他保持频繁的接触,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犹记得最初在藤袭山相遇后,失去了记忆无处可去的阿织,是被暂时安置在了鬼杀队后勤所在的蝶屋。
蝶屋的每个孩子都有自己需要忙碌的事情,阿织其实本可以安逸地呆在那里,等待着富冈义勇执行任务归来后的短暂闲暇,或是他受伤前去休养时的陪伴。
但不知为何,她内心深处,似乎非常厌恶那种被动等待的感觉,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焦躁。
阿织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她只是想自己去做点什么,主动地去参与,而不是一味地等待被安排。
恰好当时,鬼杀队正需要合适的人选潜入吉原游郭,进行情报搜集与潜伏任务。
在询问了当时能量耗尽即将陷入休眠的000的意见后,阿织便自告奋勇地接下了这个任务,一直潜伏至今。
遗憾的是,几年过去,她似乎并未能如同最初预想的那般,做出什么值得称赞的大事,任务进度也异常缓慢。
如今也要因为各种原因,提前结束这场潜伏了。
说来,义勇和锖兔从一开始就不是非常赞同她待在时任屋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只是拗不过她的坚持。
昨晚他们离开后,000也明确告知她,吉原近期能量场异常,潜在风险升高,强烈建议她尽快撤离。
阿织本身并没有很多的叛逆心,她会接受大家的意见离开这里,只是会觉得遗憾。
而且,一旦从这里离开,与鲤夏姐姐分别之后,茫茫人海,世事变迁,恐怕很难再有相见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阿织渐渐开始伤感起来。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原本有些慵懒的腰背,双手扶在膝盖上,身体向前凑近了些。
少女黑白分明的瞳孔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与笃定,那眼神让人毫不怀疑她话语里的真诚:“鲤夏姐姐,你一定会幸福的。”
只是阿织此刻跪坐在柔软蒲团上,微微仰着头,眼神湿漉漉的模样,实在太像一只窝在阳光下晒太阳的漂亮猫咪了。
鲤夏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又是怜爱又是好笑,忍不住伸手,用指尖轻轻摸了摸她光滑细腻的面颊。
鲤夏失笑,语气温柔依旧:“嗯,承你吉言。阿织也一定会幸福的。”
阿织对于她这种仿佛在安抚小动物般的态度略微不满,微微鼓起了脸颊:“…鲤夏姐姐,我很认真的在祝福你!”
鲤夏从善如流,继续淡定地撸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同样认真地回应道:“我知道。我也是,很认真地在祝福阿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