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迟缓地伸出手,可是伸到一半,又赶忙缩回。
霍勤及时抓住她的手尖,惊觉她手指的寒冷,“文粟。”
文粟用力抽回手指,低垂着眼眸,偏开眼眸时,泪水滑落。
山脚下,是被成群结队的鬣狗漫无目的狂叫追逐的十几个人。
鬣狗也曾在他们的狩猎中,可这些人成日里好吃懒做,以大欺小,面对着更魁梧的鬣狗,更显得渺小。
文粟神思恍惚,看到面露忧虑的郑舒。
在众多的人群中,文粟和郑舒的视线,慢慢撞上。
郑舒也开始回味出来,哪里不对劲。
这部落里是怎么一下子就出来这么多鬣狗的,体型毛发都是一致的。
文粟微微偏头看向郑舒的眼睛,唇角一扬,听着山底下的哀嚎,“你掌管的部落,都是废物,是好色之徒啊!”
郑舒头皮发麻,站起身来,看向山脚下,尘土飞扬,十来个人被打压着追着死命的奔跑。
最底下的木屋,皆被壮硕的鬣狗肆无忌惮的踩踏,看着十几处木屋被损坏。
察觉出来,鬣狗倒是没伤人,像被什么控制了一般。
郑舒抓起一旁族人身上佩戴的弓,取出三只箭矢,朝山底下射去,射在鬣狗的身上。
此次遇到的鬣狗皮更厚实,还要高大,身高足足到了成年男子的腰间。
不被这些锋利的箭矢所伤。
瞧着被埋没在泥土草屑之中的箭矢,被踩断两截。
郑舒攥紧手指,举起弓箭,指着文粟,呵斥道,“你还不赶紧,快让这些鬣狗停下。”
“难道,你想让他们死吗?他们有的和你同母。”
文粟看她的态度转变极大,没有理会。
郑舒多情,她身边的男子也多情,甚至不是多情,而是为了繁衍子嗣。
这部落里的女子,一味地生子。
郑舒最烦的就是文粟那副爱答不理的死模样。
文粟的手腕被霍勤轻轻捏住,偏头看他,语气有些不耐烦,“你抓我手做什么,放开。”
她捻着口哨,朝静止不动的鬣狗再次吹响口哨。
而这时,在山底下的百只鬣狗散乱开,朝四面八方随意走动,时不时发出恐惧的声响。
“你要干什么?”郑舒察觉,声线有点紧张,看向那黑压压的鬣狗,在平原,可是从未遇见过这样迫人的气势。
郑舒像看怪物一样,死死地盯着文粟,看她头发散乱,衣襟被扯坏,露出漂亮的锁骨,面色灰白,如同鬼魅。
郑舒高高举起骨箭,对准她的后脖颈,但凡她还想要做出什么举动来,就狠狠地刺下去。
只是,这一次,鬣狗追逐的力度减弱,速度放慢,只围在那瘫软无力的十几个人面前,眼神狠厉地警告。
文粟扯住郑舒的手腕,让她去看山脚下。
“那个叫赤言的,他要是还活着,我得处置他。”
“随你处置。”郑舒现在,才明白,当初阿洛死之前,说的那番话。
‘阿翡会驭兽,还请善待她。’
可从未见识过,如今一见,才懂那临死之际所说的含义。
文粟吹得口哨,不再是那么急速控制力强的,温婉平静。
鬣狗也在温和的哨声中,满满隐退,尘土静止后,山底下再无鬣狗的踪迹。
看着它们离开的方向,全是层层叠叠的脚印和成了废木堆的住所。
郑舒回头,看向鱼鳞,看他面色煞白,瞳孔惊惧,愤愤地走过去,“鱼鳞,你儿子,怎么也在这里头?”
鱼鳞反应迟钝,连忙上前,“我也不知道,焦然怎么会在。”
他急切地想要解释,紧张得喉咙都发出沙哑的声响,“首领,我这、这去把他拽上来。”
“我向来不管你们从我身边离开之后,有几任妻子,可今日,是得要管管你们在外面生的孩子。”
鱼鳞的脚步一顿,惶恐地回头看着郑舒,“首领,这……”
“连翘,你儿子在哪里?”郑舒不看鱼鳞的表情,侧身去看尽管镇定,眼神里却躲不掉惶恐的连翘。
连翘眼睑轻轻一颤,眼风里一直注意着文粟的举动,现在听见郑舒的声音,挪动脚步上前。
“他,在家里。”
简单的几个字。
说完之后,看到郑舒面上没增添别的情愫,连翘才觉得压迫的气势,从他这里撤走了几分。
文粟整理着衣裳,把头巾围到脖颈处,触碰到脖颈处时,淡漠的眼神轻眨。
在不经意间偏头时,看到端着一个小盅的百泉,他眼眶泛红,眼部周围有些浮肿。
百泉把紧紧捧着的小盅,递到文粟的面前,“这个涂在掌心,止血。”
她抬眸,安静地看着百泉,盯着那双忧郁的眼神,接过小盅,一点一点地把里面灰绿色的药渣抠出,轻缓地涂抹在了掌心处。
风里有苦涩的药味,文粟的面前骤然出现一个身影,她简略地抬眸,看向郑舒。
郑舒欲言又止,她背负着双手,看看文粟,又看看百泉,眼里还有余火。
“文粟,你到底,是什么人?”
终于,郑舒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