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径直走向客厅一片阳光较好的区域,将裹着小猫的外套轻轻放在地毯上。
“清欢,帮我拿医药箱过来,还有那个闲置的收纳箱,铺上几条旧毛巾。另外,烧一点温水,不要太烫。”
她的指令清晰明确,瞬间将混乱的局面拉入可操作的轨道。
沈清欢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刻照做。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沈清简展现出了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她跪坐在地毯上,黑色的长发为了不碍事,被她用一根橡皮筋随意扎成了低马尾。
医药箱打开在身边,她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动作娴熟而轻柔得像在进行一台微型手术。
她用沾了温水的无菌棉球,一点一点擦拭小猫脸上的污垢和眼垢。
小猫疼得轻轻瑟缩,发出细弱的叫声,她便停下来,用指尖极轻地抚摸它的头顶,低声说着一些没有意义的安抚音节:“好了,好了,马上就不难受了……”
沈清欢蹲在旁边,负责递东西:棉球、纱布、碘伏、小剪子。
看着那只脏兮兮的小东西,在沈清简手下渐渐显露出原本的样貌——毛色是种很浅的、像褪色阳光般的淡金,夹杂着几缕乳白。洗干净的眼睛虽然仍有些红肿,但能看出是漂亮的琥珀。
它的耳朵很大,尖尖地立在小小的脑袋上,此刻因为紧张和不适,微微向后抿着。
后腿的伤势,沈清简初步判断是关节脱臼加严重扭伤,没有开放性骨折。
她用纱布和硬纸板做了一个简易的固定夹板,动作利落专业。
“需要去宠物医院拍片确认,做更专业的固定。”她一边缠纱布一边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今晚先这样,让它稳定下来,补充点水分和能量。”
她去冲了少量的、温度适宜的宠物羊奶粉。
小猫的鼻子翕动了几下,挣扎着想抬头。
沈清简用一个小号注射器(去掉针头)吸取了少量奶液,凑到它嘴边。它起初有些抗拒,但在奶香和沈清简耐心的引导下,终于伸出粉色的、带着细小倒刺的小舌头,一下一下,舔舐起来。
看着那微弱却顽强的求生动作,沈清欢胸口堵着的那团东西,好像松动了一些。
沈清简处理好一切,给小猫身下垫好干净的尿垫,又用旧毛巾给它做了个简陋的窝,安置在铺了软垫的收纳箱里。然后她才起身,摘下沾了污渍的手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暂时只能这样了。”她说,走到沈清欢身边,一起看着箱子里那团正在温暖毛巾里逐渐放松下来的小生命。
小猫的眼睛半阖着,发出极其轻微的、满足的呼噜声,虽然身体还在因为虚弱和疼痛而微微颤抖。
“我们……要养它吗?”沈清欢终于问出了从发现它时就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沈清简没有立刻回答。
沈清简侧过脸,眼神在昏暗下来的室内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
“不是‘我们’要不要养它,”她纠正道,声音很轻,“是‘你’,清欢。它的去留,由你决定。”
“它现在需要照顾,至少需要照顾到能独立生存。”她继续说,目光落回小猫身上,“这个过程,如果你愿意参与,那它就暂时是我们的‘责任’。如果你觉得无法承受,等它伤势稳定一些,我会为它寻找可靠的领养家庭。”
她把选择权,连同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一起放在了沈清欢面前。
没有用同情绑架我,也没有用“治愈系宠物”的美好想象诱惑我。
她只是陈述事实,并把决定的重量交给我。
沈清欢低头看着箱子里的小猫。
它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费力地睁开一点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像两粒小小的、湿润的玻璃珠,茫然又依赖地望向这边。
沈清欢想起它蜷在泥水里的样子,想起它颤抖的身体,想起它舔舐羊奶时那点微弱的努力。
她的世界依然很重。
但看着这个比她的世界更破碎、更无依的小生命,一种奇异的、近乎悖论的感觉涌了上来。
或许,分担一点看得见的、具体的“重”,反而能让她暂时忘记自己体内那团无形却庞大的“重”。
“……它叫什么?”
沈清简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温暖的、了然的弧度。
“你取。”她说。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天际,夜色温柔地笼罩下来。
屋内,浅灰色的地毯无声地吸纳着一切声响。
暖黄的落地灯光晕里,受伤的小猫在临时小窝里沉沉睡去,身体随着呼吸浅浅起伏。
沈清简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沈清欢往她身边带了带。
“今晚我守前半夜,”她在我耳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宁,“你去洗个热水澡,然后我们轮流。它第一次在家过夜,可能会不安。”
沈请欢点点头,靠在她肩上,目光没有离开那只熟睡的小猫。
它的呼吸很轻,很浅,但确实存在。
在这个被柔软地毯包裹的、安全的家里,一个受伤的小生命,和另一个受伤的灵魂,在雨后的黄昏,不期而遇。
漫长的互相舔舐与修复,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