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凤村的日头刚爬过山头,破庙里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白真真揉着眼睛坐起来,怀里揣着的半块红薯还带着昨晚的余温,这是她昨天从赵阿花家的地窖里“借”来的——当然,用她的话说,“借”就是暂时放她这保管,等她以后发达了,肯定还十倍。
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穷酸的凉意。十八岁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胡乱挽着,脸上带着点没睡醒的迷糊,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很,透着股精明劲儿。
“肚子饿了。”白真真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赵阿花家的鸡昨天刚下了蛋,要是能摸两个回来,烤着吃那可是人间美味。
她蹑手蹑脚地溜出破庙,沿着墙根往村里走。刚到赵阿花家的篱笆外,就听见里面传来阿花婶子的大嗓门:“我说老李家的,你可别让你家小子跟白真真那扫把星凑太近!你忘了她爹娘是怎么没的?还有她那苦命的祖母,硬生生被她克死了!”
白真真的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却没往心里去。这么多年,这样的话她听得多了,早就练就了“左耳进右耳出”的绝技。她才不在乎这些,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找到点吃的,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她蹲在篱笆外,等赵阿花进屋的空档,飞快地冲进鸡窝,抓起两个温热的鸡蛋就往外跑。刚跑没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阿花婶子的尖叫:“白真真!你个小贼!又来偷我家鸡蛋!”
白真真跑得更快了,边跑边回头喊:“阿花婶,借两个鸡蛋,以后还你!”
“谁要你还!你这扫把星,别把晦气带到我家就谢天谢地了!”赵阿花追了两步,见她跑远了,只能叉着腰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白真真一口气跑到村后的深山里,找了个避风的土坡,刚想把鸡蛋烤熟,就听见不远处的山洞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呜咽声。
“啥东西?”她警惕地皱了皱眉,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石头。这深山里常有野兽,她可不能掉以轻心。
她慢慢地挪到山洞门口,探头往里一看,瞬间愣住了。
山洞里铺着一些干草,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里面,看起来也就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身不知道是什么料子的黑衣,虽然有些脏,但质地看着就不一般。小家伙的脸埋在膝盖上,露出的一截脖颈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头发乌黑柔软,轻轻搭在肩上。
白真真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也是三岁被祖父扔在破庙里的,看到这孩子孤零零的样子,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她放轻脚步走进去,蹲在小家伙面前,小心翼翼地问:“小娃娃,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爹娘呢?”
小家伙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眼睛又大又亮,像盛着星辰大海。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干得起皮,看起来虚弱极了。
他眨了眨眼,看着白真真,眼神里带着点懵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却没有说话。
白真真见他不吭声,还以为他是吓坏了,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红薯,递到他面前:“别怕,我不是坏人。你是不是饿了?吃点红薯吧,可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