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想和我玩,我就好好玩玩看,”叶佳说着拿出了那张被郑凌途揉皱的股权转让合同,展开给韦旭华看,但上面依旧是只有郑凌途的签字,“这张转让合同,我先不签,我就让Bartos做一段时间他的董事长,就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顶在杠头上的滋味让他也受受。”叶佳一脸坏笑。
“呵呵,叶总,你总是给我惊喜。”韦旭华笑道,“看到你这样我也放心了。”
“嗯,放心,还有,这个给你。”说着叶佳掏出来两幅眼镜,“一个是老郑的塞巴,被你扔掉后我们从系统中恢复了最近的备份。还有一个是你的,这个病毒来源还是还给你吧。”说完递给了韦旭华,“哦,对了,为了分析病毒来源,我们做过全面的检查,不过你放心,里面的一些视频和声音阿米尔汗及时帮你加密了,别人都没看到。”
韦旭华伸手接过这两个眼镜,脸红得就像初见时的那一袭红裙。
经过术后整理,郑凌途从ICU被推到重症病房,韦旭华也把自己的病床搬到了郑凌途的房间随时照顾。叶佳要韩晓雪陪着韦旭华一起,但被她赶了回去,两人只好带着郑晨风回家休养。
第二天一早,叶佳把郑晨风送去幼儿园后,又把韩晓雪推来陪着韦旭华,然后他去机场接郑凌途的父母。
忙了一早,协助护士帮郑凌途做完各项检查后,韦旭华突然饶有兴趣地问,“晓雪,那天那个峰叔是什么来头?”
“我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他可以算是金山化工园那片的土皇帝吧。你也看到了,在那个边缘地带,他是统治者,也是那里的治安官。不过自从和叶佳在一起以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他了,昨天我看他好像老了不少。”韩晓雪目光有点儿黯淡,因为她们都知道,年纪增大,在那个世界意味着什么。
不多时叶佳带着郑凌途的父母到了医院,郑凌途的母亲是第二次哭着从老家赶到上海医院,上一次是闵月如车祸去世时。一路上叶佳对韦旭华极尽赞美,铺垫了很多,但真正见到她的时候二老还是惊叹不已。一方面是韦旭华身上那股玉丽天成的气质,另一方面是她伤痕累累的身体,可见当初为了救自己的儿子是多么地拼命。不过儿子仍在重伤昏迷,孙儿尚小,二老始终是焦虑难安。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医生又陆续给郑凌途做了几次手术,抽取脑脊液,修补颅骨,最终取下了呼吸机,将郑凌途转至了普通护理病房。这期间二老住在郑凌途的家里,而韦旭华则一刻没有离开医院,白天郑凌途去做手术,她就在手术室外面陪着郑凌途的妈妈,晚上郑凌途被推回病床她就给他擦洗身体,翻身按摩,直到送走二老后她就躺在他旁边,一直给他讲故事,讲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讲自己小时候的种种遭遇,直到被自己的故事催眠睡着。
虽然郑凌途始终没有睁眼,但这段时间是韦旭华一生中最长的一段心情极度平静安详的日子。韦旭华每晚靠在郑凌途的旁边睡着,会无数次地梦到,凌途忽然醒了过来,用他的臂弯搂住自己,依然是那个阳光灿烂的笑容,把自己从阴暗的角落中照亮,浑身暖暖地,每到这个时候她总是会幸福地醒来,但又极其不愿意睁开眼睛,极力地想让这个梦再多做一会儿。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这天一早,像往常一样,韦旭华将病房窗帘拉开,把床边的一盆小花放到阳光下,开始了一天的忙碌。郑凌途的父母说过,今天要把家里好好收拾一下,万一郑凌途醒来可以随时搬回家。
敲门声响,韦旭华打开病房的门,门口竟然站着Bartos,瞬时间韦旭华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一片乌云又笼上了她的心头。
“你来干什么?”韦旭华没打算让他进来。
“来看望我前公司的领导,还有现公司的员工。”Bartos笑着,并摘下了他的帽子,已是初冬,外面一股寒意袭来。“我们就这么在门口谈么?”Bartos回头望了下走廊里来往不断的人。
韦旭华叹了口气把他放了进来,关上房门,并没有给他让座,她也没打算坐下,双手交叉在胸前,靠着郑凌途的床榻问道。“田中没有找你么?”
“当然第一时间就找了,不过我之前也真的不知道Rimo就是T,这确实是实话,而且就那天发生的事情,我是受害者,他真拿我没办法。”Bartos腿瘸着走进屋来,“最终他也没找到什么事情能起诉我的,毕竟我是tiger集团在这里的合法代表,我的一切行为都是符合法律要求的,当然,这全是拜您的计策所赐。”他说着冲韦旭华笑道,同时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不过最后他也问我,要不要起诉你,故意伤人。”
“哼,”韦旭华一声冷笑,“那天要不是那个米山在,你不止是大腿上多一个窟窿。”
“那你不觉得真那么做了,T会立刻对郑凌途下手么?”Bartos提醒道,同时他望了望躺在床上的郑凌途。“他现在什么情况?还没转醒么?”
“不关你事。”韦旭华没有好脸色。不过她仔细回想一下,T当时装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律师被自己绑架,应该还是忌惮RR-G18无法彻底清除,找人少的机会挟持住郑凌途再行下手,论结果T最终是赢了这场争斗,虽然Bartos作为牺牲品被自己在大腿上扎了一刀。
Bartos和韦旭华继续讲道,“Lucy,你知道,我不是激进派的,我是哥大经济管理学院毕业的,之前一直在组织内做各种并购重组的事情,我也不希望看到流血。”他看韦旭华的表情少许缓和,继续说道,“你不在的这个月组织里发生了不少事情,激进派借你的事情疯狂攻击老头子。他们认为是你的软弱,或者说是背叛,导致了这次任务险些失败,甚至T还一度叫嚣是老头子和Fischer的纵容让你袒护郑凌途,让他继续活着就是对组织的最大威胁。”
韦旭华知道他说得不假,组织中的各种明争暗斗早就喧嚣尘上,而自己的这次“背叛”更是让马上要再次经历大选的父亲雪上加霜,阻止他连任恐怕是激进派的目的。有那么一瞬间,韦旭华似乎能体会到一丝父亲背着的那种重负,这不仅关系着NHI的兴衰荣辱,甚至还关系着AI对人类的影响,乃至人类阶梯的上升方向。
“不过你放心,T现在已经回总部了,你们人身安全暂时不会有问题,而F也被老头子召回总部,所以目前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联系。”Bartos说道。
“恭喜你升职了哦。”韦旭华冲他一笑。
“好了,怎么说呢,刚才的消息算是对旧领导的一点帮助吧,下面的话是传达组织的意思。”Bartos并未接她话,“第一,鉴于你的背叛行为,决定将你开除出NHI组织,你在组织中享有的任何特权将不被认可,并严格禁止你与老头子可能存在的任何联系,你的那个耳坠已经失去和组织联络的功能,现在也只剩下单机的录音功能了。”
“反正我也不指望能联系到他,”一股莫名的心酸突然充斥着韦旭华的心头,鼻尖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第二,你的管家因为疏于对你的管控,导致组织蒙受损失,并且险些造成AI觉醒,Fischer将被降级处理,今后他只能在作战室进行策略研究,取消其独立行动负责人的资格。当然这些处理是我们组织内部的事情,因为你和他特殊的关系,我才特意告知你的,这不是组织的意思。”一幕幕儿时的回忆涌现在韦旭华的脑海中,这个管家,其实是取代了她成长过程中父亲的地位的,相比每年只能见一面的父亲,Fischer那种严苛的管教下偶尔透漏出的一丝温情,韦旭华更愿意接受这个异常高大,棱角分明,不苟言笑的日耳曼人。
“第三,也是我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提醒你要记得对老头子的承诺,郑凌途是否有意愿继续制造AI已经是整个组织关注度极高的项目。甚至它的实际意义更大于它的政治意义,你懂的,一旦你们再次违背诺言,不仅你和郑凌途要被组织继续追杀,老头子在本次换届中也必将被激进派推翻,而这将会是NHI组织成立以来,首次由激进派掌权的一届领导层,相信你作为一名学者,也必将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组织。”Bartos严肃地说道。
“凌途现在都已经是这样了,”韦旭华激动地向前站了一步,“他能不能醒来都是问题,你们还追着不放?!”
“我只是提醒你,当初的承诺是你做的。”Bartos答道。“当然,我会评估他的健康状况并随时跟组织汇报的,一旦他醒来不再需要医疗系统的支持,你必须要履行承诺。”
突然门被推开,向宇闯了进来,后面跟着朱静雯。一晃之间Bartos明白了,“呵呵,Lucy你做事还是那么小心哦,一直有警察守着呐。”说完转头对向宇讲道,“向警官,我只是来看望一下老同事,不必这么紧张。”
接着对朱静雯狠狠瞪了一眼。“我现在可还是佳途的董事长,你不怕被开掉么?!”Bartos威胁道。
“我们的老板永远都是叶总,我才不管股份的事情呢!” 朱静雯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Bartos哼了一声转身出门走了。
“Lucy姐,你没事吧?”朱静雯等他一出门着急地问道。“叶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和我们讲过了,原来是你舍身救了郑总。但是叶总交代让你们好好休养,所以我们没有机会进来谢谢你。”
“然后你们就每天在我病房外面蹲点守着?”韦旭华笑道。
“嗯,这是叶总布置的,他让我们轮流排班,在外面守着,万一有什么事情可以帮得上忙,还特意交代了,如果看到tiger的人再来,立刻通知向警官,今天还真被我遇到他了。”朱静雯吐了下舌头。
“麻烦向警官了,不碍事的,Bartos过来只是随便聊了两句。”韦旭华冲向宇道谢。
向宇皱了皱眉,“没事就好,郑凌途怎么样了?他也是我们的关键证人,我们有义务保护他的安全的。”
“凌途还没醒,不过我有信心唤醒他的。”韦旭华冲他甜甜一笑,一瞬间让向宇这个阅人无数的警察都很难把她和运筹帷幄,斗狠拼命的形象联系起来。
“好的,如果他醒来,也请第一时间告知我们。”向宇说着退了出去。
“嗯,麻烦向警官了。”朱静雯把他送走,返回房间冲过来挽住韦旭华的胳膊,“Lucy姐,我有一肚子的话要问你哦,我现在可是更崇拜你了耶。”
“好啊,”韦旭华笑着和她一起坐到旁边的床上,“不过,先给你这个。”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了阿斯顿马丁的车钥匙,“当初我说借你的车,可惜搞报废了,这个还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