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群情激昂,韦旭华咬着下嘴唇仍忍不住心头的激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眼含热泪笑着向大家点头。
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韦旭华慢吞吞地在收拾着东西,收拾完郑凌途的,又一点点地收拾自己的,手上迟缓,心中柔肠百转。韩晓雪看着了问道,“姐,怎么了?你是有不舒服么?”
“额,没有,没事。”韦旭华勉强冲她笑了一笑。她之前一直在医院住着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当郑凌途要回家的时候,心中突然十分的空虚。这一个多月她吃住都在医院,自己的随身物品不多,也早让人从酒店都搬了过来,但离开了医院,她要去哪里呢?跟到郑凌途家么?如果只是郑凌途和小风也就罢了,现在他的父母也在,自己可以就这么搬过去住么?自己最多就是个女朋友的身份,张得开这口么?但是如果她不去郑凌途家,又能去哪呢?
虽然过去的这么多年,她始终在外漂泊,从来都是酒店出入,但今天这种情况,酒店那种冰冷的房间她不敢一个人再去住了。没有了郑凌途,她的心就失去了一根支柱,一艘飘在海上的船,没有了港湾,韦旭华头一次觉得天地这么大,自己竟无处可去,想到此处不由得落下一滴泪来。
韩晓雪看到她伤心,想明白了其中缘由,她也犹豫了一下,“姐,你住我那吧,我们俩住一间屋,让叶佳住在客房,你还方便随时过去照看老郑。”
“诶!怎么能这样?”旁边收拾东西的郑凌途的妈妈发话了,在此期间她已经由叶佳那里知道韦旭华的大部分事情,她在上海也无依无靠,是独自一人。“Lucy啊,怪我没考虑周全啊,之前本来要和你说的,但刚刚难过了一会儿,把这事耽搁了。怪我!”
说着郑凌途妈妈走过来,拉住韦旭华的手,把她拉到床边坐下,“Lucy啊,我不懂什么组织什么公司的事情,老太婆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你这一个多月陪着凌途,不眠不休,寸步不离,我心中这份感动啊,没办法嘴巴说出来的,但是都记在心里的。”
“阿姨,别,这是我该做的,而且凌途也是因为我才这样。”韦旭华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不管之前是什么事情,Lucy啊,我是没见过大世面,但是人却见过不少,谁是真心的,还是能看的出来的。今天无论如何你一定得和我们一起回去住,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让凌途爸爸出去找个酒店住,咱娘俩在家,我看着小风,你看着凌途。好不?”
“别,千万别让叔叔出去住,这是你们家啊。”韦旭华忙道。
“那,你必须不嫌弃我们,和我们一起照顾凌途,好不?”郑凌途妈妈笑着拍着韦旭华的手。
“嗯,好,谢谢阿姨!”韦旭华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回到郑凌途家中,韦旭华发现家里早就被郑凌途妈妈收拾得耳目一新,里里外外擦拭得一尘不染,“你们不在家里的时候我和他爸把家里好好打扫了一下,家里始终得保持着人气儿嘛!哦,Lucy,这几天有一些快递送来的,我看是凌途的,可能是和公司有关的,也就没拆,放在储藏室了,你有空可以看看。”
郑晨风也拉着韦旭华向书房走,带着哭腔说道,“Lucy阿姨,Lucy阿姨,你可来了,你救救她,月如阿姨不会说话了。”
“嗨,小孩子别竟瞎说。”郑凌途妈妈冲韦旭华说道,“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着了,第一天回来就跟我们说什么月如,我记得凌途没有和他说过月如的事情吧。别是……”
“阿姨,别想多了,月如是凌途制作的一个机器人,她之前和小风是好朋友,但是现在,现在,她,可能是没电了吧,我帮小风去看看。”韦旭华声音有些颤抖地说着。
“哦,原来是这样啊,”郑凌途妈妈的心终于放下了,“小风,别急,让阿姨先休息一下啊。”说着话,她和老伴儿一起把郑凌途的轮椅推进卧室。郑凌途已经可以正常坐着了,他看着周围的环境,眼睛依然是木然无知,右手弯曲回来,每根指头都指向掌心,这是右侧肢体偏瘫的症状,为了缓解,每日韦旭华都尽力帮他把指头掰开,做稍许活动,以免麻木。
韦旭华被郑晨风拉到书房,书桌上那像一轮明月的RR-G18已经再也不能发出光芒了。
“Lucy阿姨,月如阿姨是离开我们了么?”郑晨风依旧哭着说道。想必这么多天他带着这个问题已经好久了,但昏迷的爸爸和每天忙碌的爷爷奶奶无法回答他。而他不知道现在正在询问的眼前的这个人,正是亲手摧毁他的月如阿姨的人。韦旭华蹲下身子,把郑晨风紧紧抱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头,“小风,月如阿姨,她,出去了,可能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她是不是帮爸爸去找药去了?”郑晨风抽泣着问道。
“啊,可能是吧,嗯,应该是的,我想如果她在,爸爸应该会更快地好起来的。”韦旭华柔声说道。
“可是,她说还要送我礼物呢,我七岁生日的礼物还没收到呢!”说着郑晨风又哭了起来。
韦旭华耳边又回想起了生日当晚月如放的那首《雪绒花》,眼睛一红,落下泪来,她从小在心中被竖起的仇视AI的那堵墙,也在郑晨风的哭声中终于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