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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20:20 第七街42号仓库
沃顿法官看起来和公开场合的形象截然不同——没有法官袍,没有端庄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深色便装和冷硬的表情。她的目光扫过仓库,最后落在雷纳德身上。
“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是的,法官。丽贝卡带走的文件已经处理过,追踪信标已激活,帕特森的‘自尽’计划在明晚执行。”雷纳德汇报,“大卫·陈现在应该正在分析那些文件,最多两天内,他就会信心满满地去申请搜查令或逮捕令。那时我们就可以启动反制。”
沃顿走到桌边,拿起那份网球俱乐部的文件看了看。“这些修改痕迹,律师能看出来吗?”
“专业的文书鉴定专家可以,但普通检察官第一眼很难察觉。等他们发现时,我们已经可以指控他们故意使用伪造证据。”
“很好。”沃顿放下文件,“但我们需要更多保险。大卫·陈太执着,那个《星球日报》的女记者也已经到了哥谭。外部压力会增加变数。”
“您有什么想法?”
沃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记得,这栋建筑的地下室,有一个旧的化学存储池?”
雷纳德的脸色微微变化。“是的,但已经废弃多年。池子里还残留着一些工业废料,具有腐蚀性和毒性。”
“如果大卫·陈在调查这处安全屋时,不幸失足跌落化学池……”沃顿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那会是一个令人遗憾的悲剧。一个过于激进、无视安全警告的年轻检察官,擅自闯入私人产业,遭遇意外。警方和媒体都会理解。”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在检修通道里,提姆的呼吸几乎停止。
“法官,这……风险很高。”雷纳德谨慎地说,“陈是助理检察官,他的死亡会引起大规模调查。”
“所以才要做得像意外。”沃顿说,“我们需要布置现场——几块松动的楼板,一些伪造的安全警告牌,再安排一个‘目击者’,声称看到陈独自在夜间闯入。他的死会终结调查,也会警告其他想追查的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能让那个弗莱瓦家的女孩明白,试图在哥谭推行她那套‘改革’会付出什么代价。我听说她很关心这些调查员,想当哥谭的‘救世主’?那就让她看看,救世主也救不了每一个人。”
提姆感到一股冰冷的愤怒从胸口升起。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继续录音。这是直接证据,证明沃顿不仅腐败,还策划谋杀。
“时间呢?”雷纳德问。
“明晚。在帕特森的‘自尽’之后,陈一定会急于行动。”沃顿看了看手表,“现在,我需要你陪我去一趟俱乐部。有些‘朋友’需要安抚,他们担心目前的局势。”
“车已经准备好了。”
脚步声响起,沃顿和雷纳德离开仓库,两名保镖跟随。卷帘门重新降下,仓库恢复寂静。
提姆等待了整整三分钟,确认所有人都已离开,才从藏身处出来。
“神谕,刚才的对话都录下来了吗?”
“完整录音,声音频谱分析确认是埃莉诺·沃顿本人。”芭芭拉的声音严肃,“提姆,这是谋杀策划的直接证据。我们有了确凿的犯罪意图。”
“还不够。”提姆快步走向东侧墙壁,寻找夹层的入口机关,“我们需要物证——服务器里的数据,化学池的存在证明,还有那些‘处理过’的文件原件。光有录音,沃顿的律师可以辩解说那是被剪辑或胁迫的。”
他在墙上摸索,找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墙板。按下后,墙壁滑开,露出向下的楼梯。
“提姆,小心。下面可能有安防系统。”
“我知道。”
他戴上防毒面具,打开头盔的加强照明,小心地走下楼梯。地下室比预想的更宽敞,被分割成几个区域:左侧是一排服务器机柜,指示灯还在闪烁;右侧是一个封闭的实验室空间,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一些化学设备;而正前方……
是一个直径约四米的圆形池子,用混凝土围起,上面盖着网格钢板,但钢板已经锈蚀。池子深处隐约可见深色黏稠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提姆用便携扫描仪检测池边。“检测到强酸和重金属残留。这是工业废料池,确实具有致命毒性。”
他转向服务器机柜。屏幕显示数据擦除进度:78%。还在进行中。
“神谕,我能尝试中断擦除程序吗?”
“风险很高。如果触发自毁协议,可能什么都留不下。更好的方法是完整镜像当前数据,包括已删除但尚未覆盖的部分。”
提姆从装备包中取出高速数据采集设备,连接到服务器的备份端口。“开始镜像。需要多长时间?”
“以当前数据量估计……二十三分钟。”
太长了。沃顿随时可能返回,或者留下监控的人。
“我加快速度。”提姆调高了采集设备的优先级,然后快速检查实验室。里面有一些文件柜,他快速翻阅,找到了一批招标文件的原始副本,上面有沃顿的亲笔签名和批注——与丽贝卡提供的“处理过”的版本明显不同。
他将这些文件扫描下来,同时用证物袋装了几份原件。然后他回到化学池边,拍摄了多角度照片,采集了池边泥土样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镜像进度:43%。”芭芭拉通报。
突然,仓库上层传来轻微的震动。
有人来了。
提姆立刻停止动作,关闭所有光源,躲到服务器机柜后。他听到卷帘门升起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雷纳德先生让我们把最后一批文件带下来焚化。”一个男人的声音。
“化学池那边准备好了吗?法官说明晚要用。”
“准备好了。网格钢板的固定螺栓已经拧松了几颗,轻轻一踩就会塌。旁边的安全警示牌也换成了模糊不清的旧牌子。”
两人的脚步声沿着楼梯下来。
提姆屏住呼吸。他现在有两个选择:制服这两个人,但可能惊动沃顿和雷纳德;或者继续隐藏,等待他们离开。
“镜像进度:61%。”芭芭拉的声音几不可闻。
两个男人走进地下室,手里提着两个纸箱。他们径直走向实验室,开始往一个焚烧炉里投放文件。
“这些烧完要多久?”
“半小时吧。我们得看着,确保完全烧毁。”
半小时。提姆的数据镜像还需要大约十分钟,但之后他如何离开?如果这两人一直守在焚烧炉旁,他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离开地下室。
他需要制造一个调虎离山的机会。
目光落在化学池上。如果池子发生“异常”……
他从装备包中取出一枚小型声光弹——非致命,但能制造巨大声响和闪光。设定延时触发,然后用微型无人机将它悬吊到化学池正上方。
“镜像进度:74%。”
“什么声音?”一个男人警觉地问。
“哪里?”
“好像……有滴水声?”
两人停止投放文件,走向化学池。就在这时,提姆启动了声光弹。
砰!
刺眼的白光和巨大的声响在地下室爆发。两个男人本能地捂住眼睛后退。
“怎么回事?!”
“不知道!可能是旧管道爆裂!”
趁着混乱,提姆快速完成最后的数据采集。“镜像完成!快走!”
他将数据存储卡拔出,收起设备,顺着楼梯向上冲去。经过仓库层时,他没有停留,直接冲向隐蔽的后门。
“他跑了!有人入侵!”
“追!”
身后传来呼喊声和追赶的脚步声。提姆冲出后巷,钩爪枪射向对面建筑的屋顶。他荡过小巷,在屋顶上快速奔跑。
子弹在身后呼啸而过——保镖开枪了。
“提姆,你受伤了吗?”芭芭拉焦急地问。
“没有,子弹没打中。”提姆拐进另一条小巷,借助地形甩开追兵,“但我暴露了。沃顿知道有人潜入过仓库。”
“那意味着她会加快时间表,或者改变计划。”
“是的。”提姆躲进一个废弃的报亭,喘息着,“但我们拿到了证据——录音、文件原件、数据镜像、化学池的证据。这足以立案了。”
“问题是如何使用这些证据。”芭芭拉说,“如果通过正规渠道提交,沃顿在司法系统内的关系可能会拖延或压制。如果通过媒体,露易丝·莱恩可以利用,但需要时间验证。”
提姆明白这个困境。他们有证据,但送达正义的路径依然被堵塞。
他的通讯器响起另一个频段——西奥多拉。
“提姆,我听到了全部。”她的声音紧绷,“沃顿计划明晚谋杀大卫·陈。我们不能让这发生。”
“我知道。但我们不能直接警告大卫,那会暴露……”
“我不是说警告大卫。”西奥多拉的声音里有一种提姆从未听过的决绝,“我说的是阻止谋杀发生,用任何必要的方式。”
提姆愣住了。“西奥多拉,系统的规则……”
“系统规则是‘不提供保护’。”西奥多拉打断他,“但我是西奥多拉·弗莱瓦,一个拥有资源和人脉的普通人。如果一个普通人发现谋杀阴谋,她应该报警,或者采取合理措施阻止犯罪发生,对吗?”
“你打算怎么做?”
“我还不知道。”西奥多拉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我不能再只是‘观察’了,提姆。沃顿要杀的不是一个抽象的‘调查员’,是大卫·陈,一个真实的人。帕特森也是真实的人。系统的规则可以约束系统,但不能约束我作为人的选择。”
提姆靠在报亭冰冷的墙壁上,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担忧,但更多的是理解。西奥多拉走到了一个临界点,就像他曾经多次走到临界点一样:当规则不足以应对现实的邪恶时,你必须做出选择。
“我会支持你。”他最终说,“无论你决定怎么做。但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既有效,又不完全打破我们所有原则的计划。”
“我明白。”西奥多拉说,“给我一点时间思考。你先安全返回,把证据备份。我们今晚需要好好商量。”
通讯结束。
提姆看了看时间:晚上21:07。
距离沃顿计划谋杀大卫·陈的时间,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距离小丑的“笼子打开”,时间也在逼近。
而他们,站在规则与现实之间的狭窄边缘,必须找到一条既能坚守原则,又能阻止谋杀的道路。
他最后看了一眼仓库方向,然后消失在哥谭的夜色中。
在他身后,仓库地下室的化学池里,被声光弹惊扰的深色液体表面,冒出了一个缓慢破裂的气泡。
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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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21:45 阿卡姆疯人院高危病房
小丑坐在黑暗中,手指轻轻拂过窗台上二十四只金色纸鸟。
护士刚刚完成晚间巡查,离开了病房。监控摄像头的红灯在角落闪烁,但他知道,蝙蝠侠一定有办法听到他说话。
“第二十四只小鸟的翅膀裂开了。”他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你们看到了吗?就在右边,第三根羽毛的位置。”
他拿起那只纸鸟,小心地抚平裂痕。
“压力,亲爱的鸟儿们。太多的压力。想保持完美,想维持秩序,想控制一切……但现实总是会找到裂缝。”
他将纸鸟放回原位,然后开始哼歌。不成调的旋律,断断续续,像坏掉的音乐盒。
“她今晚会做出选择,我亲爱的蝙蝠。”他对着空气说,仿佛知道布鲁斯在听,“那个好女孩,那个想用金色笼子关住所有坏鸟的小女孩。规则和现实要打架了,你说她会站在哪一边?”
他笑起来,声音低哑。
“我赌她会打破规则。因为所有好孩子最终都会发现,规则是给那些没有力量的人遵守的。而她……她很有力量,不是吗?”
他的手突然收紧,捏碎了第二十四只纸鸟。
纸屑从他指缝间飘落,像金色的雪。
“笼子要打开了,蝙蝠。你准备好接住坠落的小鸟了吗?”
他的笑声在病房里蔓延,疯狂而孤独。
窗外,哥谭的夜空没有星星。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