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她是独一无二的,这世界上无与伦比的存在。
狄尼斯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当初发现得更早一些、选择更坚定一些、自己更勇敢一些,是不是现在无论什么都会改变呢?
她不会离开,他也不会痛苦。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也许她和他,现在会更加的幸福吧?
带着这样复杂的想法,狄尼斯终于开口了。
“玛娅。”
“嗯?”
玛卡莉亚抬头,直直地看着狄尼斯,这个拥有兴许再名贵的宝石都比不上的金色眼睛的少年。
她一直都觉得这个人很熟悉,自己好像以前在哪里见到过。而且,这莫名的想要与他在一起的思想也是如此的刻骨铭心。
就好像,她与他的确是旧相识。
而此时此刻,这个少年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对她说出这种话来:“坚持你自己的意志吧,玛娅。”
“我相信你。”
因为这些话语太过耐人寻味了,玛卡莉亚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这家伙忽然之间变得好奇怪。
她这样想道。
或许,他也是认可她为雅典娜女神修建神庙的意愿……的吧?
*****
奥林匹斯神殿。
由于神后与海皇早先离去,这时的偌大宫殿内只剩下三抹身影。
金发灰眸的女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朝主座的手持雷霆权杖的神王陛下,而在神王的身后则站着少年模样的神使赫尔墨斯。
圆桌中央的圣火依然在燃烧,可幽蓝火光中所显现的画面却并不是令众神兴趣满满的奥林匹亚。
“……”
雅典娜平静地看着圣火里花纹繁美的盒子,那过去被作为礼物赠予潘多拉的魔盒,表情依然无悲无喜。
“雅典娜,我最引以为豪的女儿。”鹰眸的宙斯靠在长长的椅背上,目光不离那由自己的头颅所生的女神,“告诉我,它真的还在盒子里吗?”
她抬起眼睫,在视线触及对面微微歪头的赫尔墨斯之时,也见到了父神那高傲中夹杂着几丝探究的眼神。
‘它’,那个礼物。
与宙斯送给潘多拉和人类的礼物不同。
青铜时代是她永远的伤痛与遗憾,有良师兼挚友的普罗米修斯,有自己孩子一般的人类,还有……
雅典娜放在桌下的手微微一动。
随即,她淡然地说道:“伟大的父神,您何故如此发言?它当然还在里面。”
忍受不住好奇心折磨的潘多拉在将魔盒打开之后,贪婪、虚伪、诽谤、嫉妒、痛苦等所有由诸神给予的邪恶被尽数释放在了人世间。
她亲眼目睹了人类被灾难制裁和毁灭,大洪水过后,她捡起了那沉至海底的魔盒,将里面自己明明悄悄塞在最底下的希望拿了出来。
因为她清楚地看见了,潘多拉在得知魔盒里装的都是灭世的恶物时,惊惶之下把打开的盒盖重新盖上,如宙斯所愿将希望锁在了盒内。
青铜时代的人类没能活下来,他们全部丧命于神明赠予的礼物,永远留在了冥府。
雅典娜一直都很后悔自己没能救下那些孩子。
她有努力过,有努力争取过去改变父神的决定,甚至为此长久不停地奔波于人间大地,但却还是无能为力。
而现在,她这傲慢又冷漠的父神在为了识破她的心思而假心假意,更是光明正大地捅破了那层本就薄软的遮纸,只因她再一次地庇护了一介人类。
刹那间,雅典娜的心里生出了奇异的情绪与感觉。
“哈哈哈哈哈……真有意思。”
她灰蓝色的眼眸垂下,没有再看向正突然笑出声来的宙斯,以及其座位后已经无聊得开始把玩手指的赫尔墨斯。
“怎么了?不必如此担忧,我出类拔萃的女儿。”宙斯虽然在笑,但显而易见,他湛蓝色的眼睛里根本毫无笑意,看起来冷冽如冰,“不过雅典娜,你与狄奥尼索斯那小子不同,你应该清楚我的原则。我不会对你的所作所为有任何意见,可这也是有重要前提的。”
当然清楚,而且还深刻地体会过。
雅典娜眸中闪过一抹暗光。
但她还是这样恭敬地回应:“是的,我明白,尊敬的父神。”
宙斯颔首,状似满意。
然后,金发的众神之王握紧手中的雷霆权杖,往圆桌中央的圣火一挥,那里面所显现的东西便瞬间转变成了别的。
雅典娜再度抬眸,映入眼中的是一个巨型铜人——由赫淮斯托斯亲手打造的强大的塔洛斯。
在熊熊燃烧的圣火里,神情呆滞的铜人正摇晃着巨大的身躯,坚硬脚掌踏着沉重的步伐朝那座城邦走去。
他想要摧毁奥林匹亚。
他想要摧毁这为神而建的国度。
雅典娜心里微微刺痛,但面上还是镇定自若。
“……父神?”
“这只是一场试炼,雅典娜。”
宙斯薄唇轻勾,侧头瞥了一眼座位后自己忠诚的儿子。
见状,无聊了许久的赫尔墨斯心领神会地走上前去,作捧状的双手里悄然无声地出现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雅典娜定睛一看,那东西是一颗心脏。
血红色的,还在怦怦跳动的心脏。
“赫尔墨斯。”
宙斯看着赫尔墨斯将这颗心脏扔进圣火里,它被幽蓝色的火焰吞噬殆尽,成为了铜人塔洛斯的唯一支柱。
“就由你把这份礼物,送给我们奥林匹亚的执政官吧。”
赫尔墨斯低头应是,接下了这个匪夷所思却又感觉再正常不过的任务。
当然啦,不知道哥哥姐姐还有那个任性的家伙——他们是否也是这么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