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秒眼里看见的还是重伤到全身都在流血,无力地倒在地上的布偶猫,下一秒看见的就是一位比第一次化形时(他们在记忆碎片里看到的)要小了几岁,跪坐在地上的,灰白发色的少年。
身形从青年体缩水成了少年体就罢了,他那一头长及腰间的白发也变成了甚至覆盖不了后脖颈的,还灰了不少的短发。
周遭的环境从尸横遍野变成了稍微带了点红的绿水青山,鸟雀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在耳边,驱散了刚刚格外安静,安静得简直叫人窒息的空气。
所有人紧绷着的身体都稍稍放松了一点。
纲吉放下捂着嘴巴的手,深深地呼吸了几口山林间特有的清新空气,他早已麻木的鼻子在这一刻忽然醒了过来,如同将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硝烟和着湿润泥土的气息瞬间取代了叫人不适的铁锈味。
四处看了看,纲吉慢慢扬起嘴角。
再次看见这些还活生生的人,即使知道这里面可能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也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心了起来。
太宰猫扒着五条悟的口袋环顾一圈,左耳和右耳面对面站着,神情有点说不上来的凝重,嘴唇一开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玲低着头颅,似乎在观察自己身上破破烂烂,脏得不成样的衣服。
猫之千……他的表情很奇怪,嘴角向上弯起似乎在笑,可是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里面沉着……足以淹没一切的悲哀。
黑猫钻出五条悟的口袋,轻巧地往地上一跳,平安落地后,迈着无声的步子向前走,这一动作全程都没有受到五条悟的阻止,但他才向前走了一步,身后就跟着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仿佛在明目张胆地告诉他——
我不会妨碍你的人身自由,但你要再想主动去做些什么危险的事情,我会跟在后面。
察觉到的那一刻,太宰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后花了大概十分之一秒让自己恢复正常,继续往前走,仿佛不知道五条悟很反常地跟在他后面似的。
以正常的步速走到灰白发少年面前,他张开嘴:“停手吧,猫之千。”
猫之千的眼神恍惚,目光贪婪地在四周所有人的身上打转,如饥似渴地攫取着一切足以让他趋近毁灭边缘的精神安静下来的东西,一刻也不舍得移开。
“你在说什么啊?”他敷衍地说道,并没有移开视线去看太宰。
“你是知道的,”太宰笃定地说道,即使是猫身,也能轻易感受到此刻围绕在他周身的,不是什么轻飘飘的东西,而是某种沉重又沉静的东西,那是在他身上难得一见的姿态,“即便你一开始不知道,现在也必定知道了。”
猫之千:“……”
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仍然固执地停留在周围人身上。
黑猫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忽然变作猫耳少男的模样,转身,向一直跟在他身后,最后跟到了这里的五条悟要来保管在他那里的东西,再朝少女玲招了招手,“玲,过来一下。”
少女玲朝他看了一眼,眼风扫到旁边的猫之千时顿住,片刻后收回视线,欲要朝他们这边走,临走之前又停住脚步,两只手在身上掸了掸,尽管衣服上灰色的斑点不会因为她这一两下就消失,她还是认真地将上下包括鞋子全打理了一遍。
再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找到掉落在周围草地上的红色绳圈,将散落的头发拢在一起,给自己扎了个高马尾,甩了甩头发,玲露出一个笑容。
自觉一切干净利落后,玲走到太宰这边,挨个打了个招呼,视线在所有人身上来回晃悠了一圈后,最终落到太宰的脸上,“太宰,恭喜!你找到他了。”
她好奇地问道:“对了,上次我还没来得及问你找这讨厌鬼有什么事呢?”
“只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啦,”太宰轻描淡写地将之忽略了过去,在玲还想追问的时候提出另外一个话题,堵住了她即将要说出口的问题,“玲,这是你在医院落下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哦~”
他伸出了手,绑着红色蝴蝶结的银色铃铛和五彩缤纷的金平糖正躺在上面。
“还以为再也看不见我的宝物了,”玲两眼放光,却没有伸手去拿,她将双手背到身后,上半身微微前倾,歪着脑袋笑道:“右耳只跟我说自己没拿到,不过给我带来了一份惊喜,原来他说的惊喜是指这个啊!”
“你不收回去吗?”太宰将手连带手里拿着的东西再次往前递了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