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令夷听了许久,纳兰恒重复的都是这句话,她心生不耐,手指按在了他刚包扎好的心口上,指尖向下一按,鲜血就又渗出。
纳兰恒痛醒,房内昏暗,他微睁开朦胧的眼见到的就是一双无喜无怒的眼眸。
他不顾心口的疼痛爬起床,朱令夷也未出声阻拦他,纳兰原跪在床上神情落寞,朗目疏眉,黑发卷落在背后,徒留几根在肩前,像只落水狗朝着主人诉苦。
“多谢林小姐的救命之恩。”
朱令夷浅应下,道:“谢我何,不过是你兄长让我带你回来的。”
纳兰恒静了很久,很久才让人听见他的声音:“事实并非如小姐所听的那般,恕我冒昧,小姐身份贵重,来缙安定是听闻缙安县恶霸伤天害理,前来为缙安百姓主持公道,铃箬即恃强凌弱,小姐必定比我想得到。”
“我有纳兰原的罪证,只求小姐愿平公理。”
这人有趣,将她架在公理的火架上烤,而她除去他的敌人,他分力不出。
朱令夷语笑不明,避重就轻道:“我若不是为此而来,只是单纯游玩至此呢。”
纳兰恒眼睫一颤:“那我也感谢小姐的出手相助...只是苦了缙安百姓...我身为父母官之子,对此却无可奈何...只能任人欺压子民。”
说到此,朱令夷就结束了回忆。
她选择性的说道:“此人心思多,但胜在待人真诚,为民考虑。”
而后的回忆自是不能说,因为...
朱令夷正要起身离开这地,纳兰恒就拉住了她,衣裳顺他的肩滑落,露出半侧清瘦如墨山水般线条的胳膊,加上他俊秀的脸,看得让人心神大动。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一为报小姐恩,二为求小姐庇护。”纳兰恒认真的盯着朱令夷的眼睛,眼里只余她一人:“小姐放心,我是干净之身,求小姐勿嫌,我也会尽力而为满足小姐需求。”
方才闲聊,纳兰恒摸清了朱令夷的脾性,知晓她厌恶有人欺瞒,倒不如把话说开,这样或许能让她垂首注视到自己。
而他也能借助贵主之势,成为人上人。
是夜,雾气弥漫,星星跑的不见,月亮被遮的见不到影,空气里带着潮湿,打更人没叫出那句:小心火烛,这等阴暗潮湿的天气,怕连个火星子都生不出来,但又奇在,天边一处云霞腾起。
打更人说了句:“奇也奇也。”
纳兰恒醒来,床榻另一边已无人,只放了个镌竹玉佩,玉佩浑身剔透,纯净不含丁点杂质,背面刻有一个小字,为“朱”,玉佩旁还放了封书信。
纳兰原打开书信见到里面的诗,面上平静,心里却掀起惊涛。
信里只有寥寥一句。
见玉如吾,此玉佩可护你平安。
朱令夷留。
原来如此,京城能有暗卫相护的贵主又能有几位,而名朱令夷的又有几位?能有大朔皇室中人的玉佩又有几位?
甚至不用他分析,心里的答案就直白的浮现出来,那就是——太后之女长华公主。
半晌后,纳兰恒盖住脸,笑声从被子里传了出来,他压抑着声音,却笑得很癫狂,店小二本是来送午餐,但在门口听见着笑人觉得渗人得很,犹豫了半会还是决定把饭菜放在门口,便悻然的走了。
笑声逐渐变小,他的脸在被子里捂得通红,泪水也滚落在脸颊。
听完一切,还听表姐对纳兰恒赞许的裴锦云简直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他利用你,表姐,你真的甘愿吗?”
朱令夷回味着当时事,慢慢掀起唇,她也没想到,这只随便捡来的小猫竟给了她如此大的惊喜,她缓缓说道:“有何不甘?不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向一个地位权势远高于自己的人谄媚,就要承受得起高位者的喜怒。“